果然，徐書記一聽要公社掏錢買裝置，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現在的公社財政也是捉襟見肘，哪有閒錢給他添置家當？
再說了，這廠子已經承包出去了，盈虧自負，哪有讓房東給租客買經營工具的道理？
徐書記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小路啊，這個恐怕不行。”
“咱們合同裡寫得清楚，廠子現在的經營權歸你，需要啥裝置，那是你經營範圍內的事，得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公社要是開了這個口子，社員會怎麼看，將來要是再有其他承包企業，也都來要裝置，那公社的財政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路誌剛似乎早料到徐書記會拒絕出錢，他並不氣餒，而是順著徐書記的話茬，臉上露出一抹為難的神色，攤開雙手叫苦道：
“徐書記，公社有困難我理解，我也不是非要公社掏這個錢，但買裝置這事兒吧，有個死結。”
“什麼死結？”徐書記好奇問道。
路誌剛直言道：“您也知道，個人是沒有資格購買粉碎機或者攪拌機這種裝置的，
燒磚廠雖然是我承包了，但我要買裝置，肯定得拿著咱們公社的介紹信，以燒磚廠的名義去買，那買回來之後呢，這發票上開的可是公社燒磚廠的抬頭，這裝置理所當然就成了公社燒磚廠的固定資產，也就是集體的財產，對吧？”
徐書記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唉！問題就卡在這兒了。”路誌剛嘆息一聲。
“我是自負盈虧，錢是我出的，可這裝置名義上卻是公社的，等五年承包期到了，萬一我不續約了，或者公社要收回廠子，那這機器咋辦？
我總不能把它拆了扛回家吧？那時候我要是動了這機器，那就是侵吞集體財產，是要坐牢的，可我要是不動，那我這幾百上千塊錢不就打水漂了嗎？”
這一番話，把徐書記也給問住了。
這確實是個極其敏感又棘手的問題。
公社不想出錢，又不想承擔未來可能出現的資產糾紛，這賬怎麼算都是糊塗賬。
徐書記沉吟了片刻，眉頭緊鎖道：“這確實是個問題。”
“但咱們當時的合同裡沒宣告這一塊，現在要是為了買個機器再把合同推翻了重新商討，還要上公社大會討論，人多嘴雜的，未必能透過，搞不好還會有人藉機生事，說咱們私相授受。”
“這事兒，還得你自己想辦法克服。”徐書記最後還是打起了太極。
路誌剛見鋪墊得差不多了，這才故作猶豫地丟擲了自己已經準備好的折中方案：
“徐書記，那您看能不能這樣？合同咱們不動，也不用公社重新審批，咱們就在賬目和手續上變通一下。”
“怎麼變通？”徐書記看向他。
“咱們合同裡既然聲明瞭盈虧自負，那我能不能以燒磚廠的名義去購買裝置，但在做賬的時候，記成是我個人‘借款’給燒磚廠的，這裝置歸廠裡用，算是廠裡的資產，但廠裡同時也背了一筆欠我的債，這筆債就用新買的裝置質押。”
路誌剛條理清晰地說道：
“等到5年承包期滿前，如果咱們續約，那我就接著用；如果到時候不續約了，廠裡沒錢還我這筆‘借款’，
那就把這臺舊裝置抵給我，這樣一來，集體資產沒流失，我的本錢也有了說法，咱們兩頭都不犯錯誤。”
路誌剛之所以這麼費盡心機地繞彎子，就是為了盡最大可能規避風險，要知道這種事後來可發生過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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