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要我說咱真沒必要找印刷廠，咱們買點舊報紙或者牛皮紙，裁成四四方方的，包起來不也照樣賣嗎？何必非得花這冤枉錢，還遭人白眼，受一肚子窩囊氣？”
強子蹲在印刷廠對面的馬路牙子上，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鐵門，嘴裡憤憤不平地嘟囔著。
在他看來，瓜子好吃就行了，包在紅紙裡是吃，包在報紙裡也是吃，為啥非得費這麻煩，包裝的再好，還不是得撕開了吃。
“我就想不通，咱們又不是印啥反動標語，就印個‘路家村瓜子’五個字，而且出錢的是咱們，為啥這麼難。”
路誌剛看出了他的心思，遞給他一根菸，笑著說道：
“強子，眼界放長遠，眼前這點難關算個啥？咱們要是隻想在橋頭和電影院門口擺個地攤，零零散散的賣，那用舊報紙確實夠了。”
“但咱們現在是要做正規企業，將來要把瓜子賣向全國，就得就得有個響亮的名號，還要有個體面的包裝，現在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這個終極目標服務的。”
“啥？賣到全國？”強子吃驚的張大嘴巴，“二哥，你開玩笑的吧。”
“你啥時候見過我開玩笑了。”路誌剛認真說道。
強子看著路誌剛篤定的樣子，似乎也看出了二哥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腦子裡努力構畫著那幅畫面，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二哥，要是真賣到全國，那一天得炒多少斤瓜子才行？就算咱們全村男女老少齊上陣，把手裡的鐵鏟子掄冒煙了，恐怕也供不上吧？更別說去哪收那麼多生瓜子了。”
路誌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先別想太遠。”
“賣到全國是咱們瓜子廠的終極目標，但是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們得把這個目標拆解了，當前的小目標，是在明年內，讓咱們的瓜子先覆蓋住咱們秦省。”
“秦省……”
強子聽後，嘴裡喃喃自語了一聲，這個目標看起來也不小，但比起覆蓋全國那種遙不可及的目標來講，好像真的可以拼一把試試。
想到這裡，強子又回到了現實的困境，他皺著眉頭問道：
“二哥，那咱們接下來咋辦？這正規印刷廠死腦筋，不給咱們印，要不然……咱們找個黑作坊怎麼樣？”
“我聽說縣裡有些人專門幹這個，那些做假證件、印小廣告的都是怎麼印的？咱們直接去找他們，給錢就印，肯定沒這麼多破規矩。”
路誌剛眼睛微微一眯，夾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別說，這倒確實是個辦法。
黑作坊只要給錢，別說包裝紙，就是糧票布票他們都敢印，效率高，還不用看人臉色。
不過轉念之間，他又果斷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行。”路誌剛搖了搖頭。
“為啥不行？能印出來不就行了嗎？”強子不解。
“強子，你想想咱們現在的客戶是誰？”路誌剛神色嚴肅地分析道，“咱們正在和縣公安局談訂單，還要給國營大飯店供貨，這都是官面上的單位。”
“要是咱們只是在橋頭擺攤零賣，找黑作坊印也就印了，但現在不一樣，咱們是要把貨送進公安局大門的，萬一將來那個做假證的黑窩點被端了，警察一查，裡面全是咱們的包裝紙，順藤摸瓜找到咱們，那咱們成啥了？”
“到時候，不僅咱們的聲譽全毀了，最重要的是，咱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官方背書和信任，瞬間就崩塌了，為了省這點事兒，把咱們的根基給挖了，這損失太大，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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