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誌剛,你說等到我們老了,或者再過幾十年,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會比現在幸福嗎?”
路誌剛聞言,目光穿過餐廳明亮的玻璃窗,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窗外,幾個穿著灰撲撲棉襖的工人正推著板車前進,雖然累得滿頭大汗,但彼此間還在大聲說著笑話,臉上洋溢著淳樸的笑容。
“那時候啊……”
路誌剛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聲音變得有些飄渺:“肯定會比現在物質條件要好。”
“那時候,估計樓會很高,高到能戳破雲彩,咱們縣城這二層小樓在那時候看來就是個小土包;路上的車估計也會很多,多到在路上排起長龍,堵得人心慌;夏天應該有吹不完的冷氣,冬天也有燒不完的暖氣,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凍得縮手縮腳。”
沈清聽得眼睛發亮:“不敢想象,那豈不是神仙過的日子?”
神仙過的日子嗎?
路誌剛心道一聲,或許吧?
在他前世的記憶裡,那個未來確實物質極大豐富,想要什麼動動手指就能送到家門口。
但那真的是神仙過的日子嗎?
未必。
那時候的人,住在鋼筋水泥的鴿子籠裡,雖然有了冬暖夏涼的房子,卻丟了鄰里間那種端著碗串門的溫情;那時候車確實多了,多到堵在路上讓人心慌,路怒症成了常態;那時候肉是隨便吃了,可人們卻開始嫌棄它油膩,為了減肥而發愁。
更可怕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焦慮。
無數座大山壓在那個時代的年輕人和中年人身上,讓他們不敢停歇,不敢生病,甚至不敢快樂。
人們像是被上了發條的機器,在快節奏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地奔跑,雖然吃得飽穿得暖,但精神卻是緊繃的,內心是空虛的。
而在當下,在1982年的今天。
雖然大家穿得土,吃得粗,住的是瓦房土窯,但人們的心是定的,覺是睡得踏實的。
大家的目標單純而統一,就是吃飽飯,把日子過好就行了。
“怎麼不說話了?”沈清見路誌剛久久不語,神色有些恍惚,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路誌剛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眼睛裡閃爍著純真光芒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沒有,只是忽然覺得,未來要真是那樣,當下或許是這片土地上最激盪、最充滿可能性的開端。”
“而我們,將會很榮幸。”路誌剛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既是這波瀾壯闊歷史的見證者,也將是鑄造富饒未來的創造者。”
沈清看著路誌剛,看著他眼中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深邃光芒,以及那份平靜敘述下湧動著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篤定與力量。
沉默了幾秒,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卻帶著一種被點燃的認真。
“路誌剛,你這些話……應該被記下來。”
見沈清神色鄭重,路誌剛反而有些尷尬起來,他自認自己不過是個為了碎銀幾兩在紅塵裡打滾的俗人。
剛才那番話,也不過是站在後來者的角度,發出的幾句感慨罷了,實在當不得如此鄭重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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