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那一跤摔得,說是把魂兒給嚇丟了,回來就不認人了,硬生生熬到現在,也算是解脫了。”
眾人低聲議論著,語氣裡滿是惋惜。
就在這時,村支書路長貴披著一件深藍色的舊大衣走了出來,他是村裡的話事的,也就是紅白喜事的大總管,這種場合全靠他排程。
路長貴站在門口,衝著人群大聲喊道:“二根,二根來沒來?”
人群一陣騷動,緊接著一個精瘦的年輕人從後面擠了出來,“長貴叔,我在呢!”
“你去找兩三個腿腳麻利的,分頭去給主家的親戚報喪,快去,別誤了時辰。”說著,村支書從兜裡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香菸隔空扔給了二柱。
在這個通訊不發達的年代,報喪是一項鄭重且辛苦的任務。
沒有電話,全靠兩條腿或者腳踏車,不管親戚住多遠,哪怕翻山越嶺也得親自上門通知,這是規矩,也是對逝者和親戚的尊重。
“知道了叔,我這就去。”二根雙手穩穩接著煙,轉身招呼了兩個同伴,就衝出了人群。
路長貴又環視了一圈,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
“結過婚的、家裡有娃的爺們兒,出來幾個,扛上傢伙去‘地裡’。”
所謂的“去地裡”,在農村白事這個語境下,或者清明節的時候,指的並不是真正的田地,而是祖墳。
這活兒有講究,沒結婚的愣頭青不能去,結了婚沒孩子的也不能去,非得是家裡有兒有女的壯勞力才行。
路誌剛也不懂這有啥說法,但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村子裡一直默默遵守著這樣的規矩。
這時候“去地裡”,其實是要去把提前壘好的墳地挖開,方便第三天下葬。
隨著路長貴的話音落下,人群中陸陸續續站出來幾個壯漢。
路長貴見狀,又從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包未拆封的香菸扔給了其中一人。
“大夥兒辛苦點,天冷土硬,挖完回來吃飯。”
“沒問題。”幾個漢子紛紛應了一聲,便往村外走去。
緊接著,路長貴又雷厲風行地安排了幾個人去搭靈棚、擺桌椅板凳,原本亂糟糟的場面在他的排程下變得井井有條起來。
每個人都各司其職,沒領到任務的也是見縫插針的哪裡需要幫忙就搭把手。
就在這時,穿著孝服的路振華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雙眼腫得像桃子,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整個人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原本挺直的腰板此刻佝僂著,顯出一種極度的疲憊和悲傷。
他走到路長貴面前,低聲說了幾句。
路長貴聽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振華,節哀順變,我來安排。”
說著,路長貴抬起頭衝著還沒領到安排的人群喊了一嗓子,“來幾個小夥子,去鎮上棺材鋪把棺材拉回來。”
路誌剛聞言,立馬站了出來,看著一臉悲慼的路振華,他先是安慰了一句,“振華叔,節哀。”
路振華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要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卻只扯動了眼角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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