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誌剛和強子從公社還了拖拉機回來,就又來到了主家家裡幫忙。
收購瓜子那邊有曉霞在盯著,而且今天村裡白事,大部分村民都沒出去收瓜子,所以收購那邊今天暫時也不忙。
路誌剛和強子坐在一張長條木桌旁,桌上擺著熱水瓶和一包散煙。
白事第一天,該忙活的都忙活完了,剩下的就是守著,大夥兒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菸閒聊。
和路誌剛坐在同一桌的,都是村裡從小一塊長大的同輩人。
他左手邊坐著個黑瘦的年輕人,看起來跟路誌剛差不多大,叫路光遠,這人話不多,在桌上一直都是充當觀眾的角色。
對面坐著的是陳鵬程,長得虎背熊腰,有一把子力氣;旁邊還有個特別愛笑的年輕人,別人說話時總是忍不住插話,這人叫趙小亮;角落裡那個一直憨笑不說話的是劉鐵柱,強子的本家兄弟,之前一直給強子家幫忙,路誌剛還給他發過煙。
眾人先是聊了一會兒家長裡短,接著話題不知怎麼就轉到了路誌剛身上。
“老二呀,你最近可是了不得啊!”
趙小亮笑著看向路誌剛,“聽說你不僅承包了咱們村的食品廠,還把咱們公社的燒磚廠也給包下來了?你現在真有本事了,成咱們村第一個大老闆了。”
“就是就是。”
陳鵬程也甕聲甕氣地附和道,“老二,你那燒磚廠還有瓜子廠現在缺不缺人?要是缺人手,你言語一聲,可別忘了咱們這些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啊。”
路誌剛聞言,客氣地笑了笑,給每人散了一根菸。
“各位兄弟太抬舉我了,我哪是什麼大老闆,還不是為了混口飯吃,現在瓜子廠和燒磚廠都在起步摸索階段,很多事還沒理順呢,能不能持續下去還兩說,要是將來真的攤子鋪開了,到時候只要大家不嫌棄我這廟小,肯定考慮咱們村自己人。”
他這話也不算空話,在路誌剛的設想裡,將來燒磚廠和瓜子廠還真得指望村裡這些知根知底的人。
“那怎麼可能嫌棄呢!”趙小亮接茬道,“老二你這話就見外了,就衝你承包這瓜子廠,咱們村勤快點的可都跟著賺了錢了,我這段時間跟著收瓜子,轉手就賺了十來塊錢,這要是擱以前,冬天哪有這進項?”
“是啊老二,真得感謝你,要不是你這路子,咱們這大冬天只能在家喝西北風。”路光遠也笑著附和道。
“不用謝我,大家都是靠雙手吃飯,憑本事掙錢。”路誌剛擺擺手,一臉謙遜。
這時,趙小亮像是想起了什麼,好奇地問道:
“對了老二,聽說前段時間你和強子還專門去了趟南方考察?一直想讓你講講南方啥樣子,可你是個大忙人,每天早出晚歸的神龍見首不見尾,趁著今天這機會,給我們講講唄,那南方到底是個啥光景?是不是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遍地都是黃金?”
眾人的目光瞬間都匯聚到了路誌剛身上,眼神里充滿了對外面世界的好奇和嚮往。
路誌剛見狀,也不推辭,他把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菸圈,擺開架勢說道:
“要說這南方人,還真跟咱們北方人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的?”眾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路誌剛彈了彈菸灰,緩緩說道:
“咱們北方人吧,講究個安穩,最大的特點就是老實,只會悶頭幹活,對賺錢這事兒雖然也想,但慾望沒那麼強烈,臉皮也薄,不好意思談錢,可南方人不一樣。”
“在那邊,基本上你走到街上碰到個熟人,人家第一句話不是像咱們北方人一樣問你‘吃了沒’,而是問你‘最近生意怎麼樣?’。
而且那邊人見人不叫同志,也不叫老鄉,張口閉口就是‘老闆’、‘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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