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科長,你就不能再想想辦法嗎?”
城建局物資科辦公室內,36歲的杜寶錠站在陳科長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臉上寫滿了焦慮和懇求。
他是渭水縣河西公社下面王廟生產大隊小學的副校長,去年秋季的一場連陰雨,把學校那幾間年久失修的土坯房全給澆塌了,冬季孩子們只能擠在陰暗潮溼的大隊部倉庫裡上課,眼瞅著開春新學期就要到了,學校重建的事卻因為建材不到位一直卡著,讓他心急如焚。
“哎~”,對面的陳科長聞言嘆息一聲,“杜校長,你就別難為我了,我但凡有一點辦法,肯定優先解決孩子們上學的問題。”
杜寶錠一聽,情緒瞬間激動起來,“陳科長,這話你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已經來不下10次了,你每次都這樣說,但有哪一次真的幫我解決問題了,現在孩子們都沒地方上課了。”
“杜校長,我理解你的難處,但你也要理解我的難處啊!”陳科長一臉的無奈,“我但凡有多餘的磚和水泥,肯定早就劃給你們了,百年大計,教育為本的道理我也懂,但是縣裡現在的建材缺口實在是太大了,周邊水泥廠、磚瓦廠的產量就那麼點,光是縣裡幾個重點工程就把指標占完了,還別說其他專案了。”
說著,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沓厚厚的介紹信和批條,往桌上一拍:
“你自己看看,這都是找關係來的,有上面的領導遞的條子,有兄弟單位的協作函,甚至還有我不認識的七大姑八大姨託人遞的話,我現在每天都被這些條子壓得焦頭爛額,恨不能地裡長出磚頭來給你們分。”
杜寶錠才不管這些,真要跟這些人比關係,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副校長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反正我不管,那些什麼領導,什麼關係我都不認,我就認準你了,今天你要是不給我批條,我就賴在你辦公室不走了。”
陳科長聽了這話,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但他又不能直接趕人,左右沒東西給人家,索性只能擺起爛來。
“不走?那正好,你今天就在這兒坐著,渴了我給你倒水,餓了我給你打飯,中間要是再有託關係找領導的來要磚,你就幫我懟回去,也省得我再得罪人。”
杜寶錠一聽這話,氣勢瞬間癟了下去了幾分,他自知自己說的是氣話,要真耗在這裡影響人家工作,那以後即便有東西了,人家也不會優先考慮自己了。
“唉~”杜寶錠長嘆一聲,然後垂頭喪氣的離開了辦公室,他甚至都沒跟陳科長道別,看起來也是失望透頂了。
出了城建局大門,杜寶錠看了看灰暗的天空,一如他的心情一樣,他實在想不明白,我只是想蓋幾間教室而已,怎麼就這麼難呢?
就當杜寶錠失魂落魄的走了兩步之後,腳下的幾塊紅磚引起了他的注意,兩塊紅磚之間夾住的枯草孤零零的矗在那裡,隨風搖曳。
嗯?
杜寶錠心中頓時泛起疑惑。
他是讀書人,自然知道這“插標賣首”的典故,在古代,集市上賣東西,尤其是賣兒賣女或者賣牲口的時候,往往會在頭上或者貨物上插一根草標,意為待價而沽。
雖然這年頭已經很少見了,但這幾塊磚頭擺得整整齊齊,中間還特意夾了根草,分明就是在賣磚。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看向蹲在牆根底下抽菸的那個年輕人,試探著問道:“小同志,這些紅磚是你的?”
路誌剛聞言,抬頭看了一眼杜寶錠,見他衣著樸素,戴著眼鏡,透著股斯文氣,便點了點頭,把菸頭在地上摁滅,“對,是我的。”
杜寶錠眼睛瞬間一亮,連忙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幾塊磚,語氣急切地問道:“你是賣磚的?”
“對,賣磚。”路誌剛咧嘴一笑,心道這是有客戶上門了。
這下杜寶錠心中狂喜。
他忍不住在心裡腹誹一聲,城建局那幫酒囊飯袋,口口聲聲喊著沒東西,結果呢?大門口就有人擺攤賣磚。
在心裡狠狠譴責了一聲後,杜寶錠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指著那幾塊成色極好的紅磚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