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誌剛抬完拾羅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多。
他顧不上休息,拿上手電筒,又喊上強子,兩人揹著那一堆只穿了一次的白大褂馬不停蹄地趕往公社衛生院。
因為和徐書記事先約定好的,白大褂最遲今晚必須歸還,所以現在還得跑一趟。
還完衣服後,兩人又順道去了趟燒磚廠。
因為村裡有白事,父親去幫忙還未回來,大哥路誌強此刻正縮在烘乾窯前的避風口,背靠著土牆打著盹,身上裹著一床打著補丁的舊被子,縮成一團,樣子看起來跟叫花子似的,頗為狼狽。
可能是這幾天連軸轉的原因,連路誌剛和強子走到跟前他都沒有發現。
路誌剛沒有叫醒他,而是輕手輕腳地俯身看了看窯口。
爐膛裡的火苗不急不躁地舔舐著,火候不大,卻很穩,正是用來烘乾最合適的文火。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靠近,或者是那一絲冷風鑽進了被窩,路誌強猛地驚醒,身體一抖,下意識的大喊一聲:“幹啥?”
他瞪著充滿紅血絲的眼睛,警惕地看向來人。
一看是老二,大哥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尷尬地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道:
“是老二啊,你嚇我一跳,我還以為誰要動我窯火了呢。”
說著,他掀開身上的被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指著地龍說道:
“這一批烘乾的磚坯,我剛才瞅了瞅,水汽排得差不多了,估計再溫著燒一晚上就能徹底乾透,最遲明天估計就能裝窯點火。”
路誌剛看著大哥那疲憊不堪的樣子,心裡一酸,上前一步說道:
“大哥,今晚你回家睡,好好洗個熱水腳,在炕上睡一宿,這裡由我守著就行。”
“這怎麼能行!”路誌強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得守在這盯著。”
“哥,聽我的。”路誌剛笑著說道:“你得好好休息,神經繃得太緊了反而容易出錯,明天燒窯很關鍵。看火色、封窯門,哪樣離得開你?你要是今晚熬垮了,明天誰來掌舵?你今晚回去把覺補足了,才能實驗出最好的配方。”
老大還在猶豫,“不礙事,你儘管放心。”
路誌剛沒再聽他的,連拖帶拽地把他拉起來,推著他往外走。
“回去睡,明天養精蓄銳燒好這幾個實驗窯,你要是不打起精神從這幾座實驗窯裡學會火候,將來那兩座大窯的窯火還怎麼指望你。”
路誌強一聽那兩座大窯指著自己,瞬間感到責任重大。
“行行行,我聽你的,那我明兒一早就來換你。”
“好。”
送走了大哥,路誌剛重新坐回窯口。
他給爐膛裡添了一小把碎煤,看著跳動的火苗,聽著寒風呼嘯,心裡盤算起今天紡織廠的事,自從中午送走紡織廠三位科長後,路誌剛心裡其實一直沒放下這事兒。
他坐在窯口,盯著跳動的火苗,眉頭緊鎖起來。
他實在想不通,這三人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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