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秦農礦山裝置廠出來後,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路誌剛不敢耽擱,又轉乘公交來到了火車站。
好訊息是買到了去化州縣的火車票,但壞訊息是凌晨3點鐘的票,到了化州縣是凌晨4點多。
“這倒省了住招待所的費用了,在這邊火車站貓到3點,到了那邊火車站再貓到天亮,正好。”
打定主意,路誌剛揣好車票就進了候車大廳,尋了個角落就開始眯起來了。
……
另一邊,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但是紡織廠廠長辦公室內,採購科科長陳達康還在彙報著工作。
“廠長,這小子嘴很硬,這個價格到底了。”
“哦?”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沈耕耘眉毛微微一挑,放下手裡的報紙,神色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他沒有直接對這個價格表態,而是抬眼看向陳達康,問道:“那你的看法呢?這一單,要不要採?”
陳達康聞言,下意識地看了沈耕耘一眼。
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多年,廠長問他這話說明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只是需要透過他的嘴說出來。
他的腦袋飛速運轉,開始迅速揣摩領導的意圖。
很明顯,廠長是想採購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大費周折的派自己去考察,從廠長壓價的要求來看,廠長想要試探這小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既然是試探,那就得順著廠長的意思,採購的同時還得繼續給這小子施加壓力才行。
可如果直接說“買買買,這價格挺好”,又顯得我這個採購科長太無能,連價都沒砍不下來。
所以,既要買,還得買得有水平,得讓那小子難受難受,這才符合廠長“想要考驗他”的心思。
想通了這一層,陳達康心裡有了底。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廠長,我的意見是,可以採購,拋開價格因素,他們產品的質量確實過硬,五香口味也獨特,咱們廠連續好多年給職工的年終福利都是毛巾胰子這些,職工早都有牴觸了,倒不如今年換換口味,發點實在的吃食,大家夥兒心裡也高興,這也體現了咱們廠領導對職工生活的關懷嘛。”
沈耕耘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陳達康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不過……”
“既然這小子在價格上咬死了不鬆口,那咱們也不能真按他的報價採購,咱們是國營大廠,他是求著咱們辦事,主動權得在咱們手裡。”
“既然他不讓價,那咱們就在‘賬期’上給他壓一壓!”
陳達康拿起桌上的算盤,噼裡啪啦地撥弄了幾下,一邊算一邊說道:
“我剛才細算了一筆賬,1300斤瓜子,供貨價5毛3,這就是689塊;1300斤花生,供貨價7毛1,這是923塊,這一單下來,總金額是1612塊錢。”
“現在銀行的一年定期利率是6釐,我的想法是,咱們籤合同的時候,只給他付20%的預付款,也就是不到400塊錢,讓他先把貨發過來,至於剩下的80%尾款……”
陳達康伸出一根手指,笑道:
“咱們給他壓個一年半載的,就說廠裡財務流程慢,或者年底已經封賬了,這樣一來,一千多塊錢壓在咱們賬上,光是吃銀行利息,一年下來也有大幾十塊,再算上資金週轉的價值,這實際上就等於變相把進貨價給壓下來了一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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