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誌剛快步走上前，先是輕輕放下手裡的麻袋，然後從兜裡掏出那張介紹信，雙手遞了過去。
“領導，我是下面紅旗公社路家村的，這是我們公社給開的介紹信，想跟您彙報點關於建材供應的情況。”
中年男人伸手接過介紹信，迅速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看到“紅磚調撥”幾個字時，眼皮跳了一下。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路誌剛一番，眼神中透著審視，隨後把介紹信輕輕放在桌上。
“這事啊……你們公社的徐書記以前來過不少次了，老實說，咱們縣裡搞建設確實缺紅磚，但也不是什麼磚都要的，你們公社燒的磚質量不達標，就別來湊熱鬧了。”
聽著中年男人直言不諱的拒絕，路誌剛非但沒有沮喪，反而一臉贊同地點了點頭。
“領導您說的對，我們公社以前燒的磚，在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豆腐渣’，確實沒法用，手一捏就碎，要是真用這樣的磚頭蓋房子，就是給國家建設添亂。”
中年領導一聽這話，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年輕人是受徐書記指使來的，沒想到他居然順著自己的話把自家廠子批得一無是處。
“你既然知道你們公社的磚不行，那你還來幹什麼？”中年領導疑惑地看著他，“專門來這兒做檢討的？”
路誌剛走上前，“領導，您誤會了……”
說著，他轉身走到麻袋旁，彎腰解開麻袋口，從裡面鄭重地取出了一塊紅磚，雙手捧著放到中年領導的辦公桌上。
“領導，您看看，這是從我們公社燒磚廠燒出來的成品磚，但這次不是公社以前那幫人燒的，是我和我大哥承包了公社的燒磚廠，這是我們自己昨天試燒出來的新磚，這成色和質量，麻煩您給掌掌眼？”
“哦？”
中年領導眼眸一亮，目光落在眼前這塊色澤紅潤的磚頭上。
“鐺、鐺、鐺。”中年領導拿起手邊的鋼筆，用筆帽那頭輕輕敲了敲。
聲音清脆，悅耳。
他伸手將那塊磚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然後抬頭看向路誌剛，眼神中帶著幾分狐疑，“分量倒是夠沉，聽聲音也沒暗裂，這真是你們自己燒的？不是從哪個大廠拿來充數的？”
“領導，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騙您。”路誌剛一臉坦蕩，轉身又從麻袋裡掏出一塊同樣成色的紅磚，雙手遞了過去。
“這磚確實是我們昨天剛出窯的，您要是還不信，可以把這一塊摔碎了，看看裡面的芯子，好磚壞磚，砸開了自然一清二楚。”
中年領導接過第二塊磚，也沒含糊，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空曠的水泥地上，將其中一塊磚放平，然後掄起手裡另一塊磚，照著中間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聲脆響，地上的紅磚應聲斷成兩截，斷口整齊利落。
中年領導彎腰撿起半截斷磚，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只見斷茬處呈現出細膩的顆粒狀，顏色從表皮到內心均勻一致，沒有任何夾生或者發黑的痕跡，更沒有那種讓人討厭的蜂窩狀氣泡，這表明磚坯在窯內受熱非常均勻，燒結程度極高，是難得的“全熟磚”。
“嗯……不錯。”
中年領導用手指搓了搓斷面，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確實是好磚，硬度夠，燒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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