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件事你盯著就行。”
從沈耕耘辦公室出來後，陳達康腦子裡反覆咀嚼著廠長剛才那句輕飄飄的話。
什麼叫你盯著就行……
作為在領導身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領導說話向來點到即止，越是這種模稜兩可的話，越考驗下屬的悟性。
“盯著”，肯定不止字面意思“看著”那麼簡單。
陳達康在心裡迅速盤算開來，廠長剛才聽到路誌剛為燒磚場的事情奔走，想要買計劃外煤炭時，眼神中似乎眼神里透著那麼一絲……詫異？
對，是詫異。
從這一點不難看出，他似乎還挺在意這小子的。
既然在意，那……
“明白了。”
陳達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廠長辦公室大門，心裡瞬間豁然開朗。
廠長的意思很明顯，如果這小子在買煤炭這件事上真遇到了過不去的坎兒，或者王文濤那邊想坑他，自己這個當採購科長的，就得適時地遞把手託一下底。
陳達康打定主意，這順水人情不僅要做，還得做得漂亮。
同時，他也暗暗下定決心，回頭必須得透過自己的渠道，好好查一查這個路誌剛的底細，看看他跟廠長或者跟廠長家裡，到底是個什麼神仙關係。
……
與此同時，渭水縣城東。
路誌剛蹬著腳踏車，頂著寒風，終於來到了紙條上寫的“渭水縣塑膠製品廠”門口。
比起紡織廠和軸承廠那種動輒幾千人的國營大廠，這塑膠製品廠就顯得寒酸多了。
廠門不大，有些年頭的紅磚牆上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門頭上的鐵皮招牌斑駁不堪，“塑膠”的“塑”字還掉了一半。
透過大門往裡看，廠區只有幾排略顯陳舊的平房車間。
路誌剛將腳踏車停在門衛室窗外，熟練地從兜裡掏出大前門，抽出一根順著視窗遞了進去。
“大爺，受累，打聽個事兒。”
門衛是個穿著舊軍大衣的老頭，接過煙上下打量了路誌剛一眼，“幹啥的？找誰？”
“我找咱們廠採購科的王文濤，王科長。”路誌剛笑著給大爺划著火柴點上煙。
“找王科長啊，有單位介紹信嗎？”大爺就著路誌剛的火柴點燃煙，按規矩問道。
“哎喲，大爺，這可真是不巧。”路誌剛一臉歉意。
“我出來的匆忙，介紹信忘帶了，不過麻煩您給王科長打個電話問一下，就說我和紡織廠的陳達康陳科長認識，今天是專程來拜會一下王科長的。”
門衛大爺一聽“紡織廠陳科長”的名頭，又看了看手指間夾著的好煙，心想這小子可能是來自紡織廠的，或許是跟王科長談業務的，於是倒也沒再多問，轉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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