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路誌剛趕著夜色把拖拉機開進了燒磚廠裡。
此時在燒磚廠裡,大哥和父親還在忙碌著,見到拖拉機開進來,二人急忙放下手裡的活兒圍了上來。
一見到車廂內的大鐵疙瘩,大哥瞬間激動起來,“老二,你都把攪拌機買回來了?”
路誌剛熄了火,跳下車,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把控拖拉機而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吐出一口白氣,開口道:
“不是買的,這是租來的。”
“租來的?”路誌強疑惑地瞪大了眼睛,圍著那鐵疙瘩轉了一圈,“這玩意兒這麼金貴,還能往外租?”
路誌剛笑了一聲,擺擺手說:“嗨,碰巧罷了,一言難盡,裡面套路深著呢,先別說這個了,咱們先把車卸了吧。”
話剛說完,路誌剛看著那個重達一噸的大傢伙,心裡忽然泛起了難,僅憑他們父子三人,想把這玩意兒弄下車,好像有點不太現實。
大哥也意識到了問題,“老二,光咱們三個怕是卸不下來這玩意兒吧?”
路誌剛“嗯”了一聲,點頭道:“確實不行,你和爹在這兒等著,我去村裡喊人來幫忙。”
大哥路誌強看了一眼二弟那眼窩深陷,雙眼無神,滿臉疲憊的樣子,一把拉住了他,“還是我去喊人吧,你看你累的,你在這兒歇會兒,我去喊人。”
說完,大哥就轉身就往村子的方向跑了出去。
路誌剛也沒有再爭,他確實感到有些精疲力竭了。
這一天,一大早趕去華州縣拉碎石機,然後又跟王德發和葛大寶鬥智鬥勇虛與委蛇;緊接著又跑去農機修造廠,和趙科長定維修事宜;最後又跑到城建局,和董長城來回拉扯籤“對賭”協議。
這一天天的,腦子裡的弦一直都是緊繃的,全都在跟人打交道算計利益得失,再加上也開了很長時間的拖拉機,脖子和後背早就僵硬得不聽使喚了。
現在身心一放鬆下來,疲憊感頓時如潮水般襲來。
他靠在拖拉機的大輪胎上,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想抽根菸提提神。
然而手裡的火柴還沒來得及劃燃,排山倒海的睏意便壓住了他的眼皮。
“就眯一下……就眯一下就好……”
路誌剛嘴裡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聲,頭一歪,靠著冰冷的鐵皮,竟就這麼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旁的父親路大有,手裡拿著瓦刀,靜靜地看著路誌剛嘴角還掛著那根沒點著的香菸,聽著他發出沉重而均勻的呼吸聲,路大有的眼中閃過一抹心疼。
“這一天天的……”
父親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然後轉身走進不遠處的草棚裡,找來一床破舊的棉被,那是大哥路誌強之前夜裡守窯時蓋的。
路大有放輕腳步走回來,小心翼翼地把棉被蓋在路誌剛身上,掖了掖衣角。
接著,這位沉默寡言的老父親默默地走到了拖拉機迎風的一側,像一尊雕塑一樣靜靜地站在一旁,用自己那並不寬厚的身體,幫熟睡中的路誌剛擋住了一絲凜冽的西北寒風。
而此時的路誌剛,已經陷入沉睡當中,對此全然所知。
自路誌剛有記憶起,父親給他的印象就是沉默,遇事沒有主見,喜歡逃避,一直都被村裡人暗地裡笑話窩囊,這也是路誌剛後來一直爭強好勝甚至被人認為是二流子的原因所在,原因是他不想因為父親的被人瞧不起,甚至被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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