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道理？”
路誌剛這句話出口，基本上就等於和胡大牙當面撕破臉談崩了。
其實按照路誌剛平時做生意的性格，遇到這種事，通常會虛與委蛇一番，哪怕心裡再怎麼罵娘，面上也會笑呵呵地打個太極，不至於這麼快就把話說死。
但是，看著胡大牙那副高高在上，自以為死死拿捏住燒磚廠命脈的得意嘴臉，路誌剛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反感。
對付這種貪得無厭又自視甚高的人，你稍微退一步，他就能順著杆子爬到你頭頂上拉屎。
他必須直接表明態度，用最生硬最直接的話，把胡大牙那伸向磚廠的爪子給撅回去，讓他徹底斷了對燒磚廠的幻想！
另一邊，胡大牙臉上的那抹得意瞬間凝固，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來。
他將手裡的半截香菸狠狠地摁滅在桌面上，接著用手指著路誌剛，語氣不善的說道：“你這是什麼話？什麼叫聽我的安排？”
“路誌剛，你別不識好歹，要不是我在這兒死死壓著，你知道那些老工人要是跑到縣裡去，會告你個什麼狀嗎？！”
胡大牙猛地一拍桌子，“他們第一告你侵吞集體資產，把公家的大廠子當私產；二告你投機倒把，涉嫌利用公社名義套取國家計劃內的緊俏物資，這兩頂帽子，隨便哪一頂單獨拎出來扣你頭上，都得讓你把牢底坐穿。”
說到這裡，胡大牙微微放緩了語氣，“再說了，你聽我的安排怎麼了？你一個剛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懂什麼叫開廠子嗎？你聽我的就能少走彎路，再怎麼說我以前也是這燒磚廠的廠長，在這一行的經驗比你豐富得多，這裡面的水有多深我比誰都清楚，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大局考慮，還能害了你不成？”
呵呵……
路誌剛心裡冷笑一聲，胡大牙這套話術，就是標準的“先大棒恐嚇，再給顆甜棗告訴你都是為你好”。
這要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許還真就被唬住了。
但路誌剛兩世為人，什麼陣仗沒見過？對胡大牙這番滿是漏洞的威脅，他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帶信的。
路誌剛冷笑一聲，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胡廠長，照你的意思，你這番費心費力，我是不是還得好好感謝你了？”
胡大牙聞言，“呵呵”一笑，擺了擺手說道：“嗨，感謝的話就免了，大家都是給公社辦事，都是為了幫人民群眾解決實際困難嘛。”
“你真要謝我，就聽我的安排，把燒磚廠以前的那些老工人全請回去，這些人雖然年紀大了點，但經驗是有的，而且幹活也賣力，你只要解決了這些人的生存問題，給他們一口飯吃，這些人自然會對你感恩戴德，也就不會再想著去縣裡舉報你了。”
胡大牙端起茶壺，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至於煤炭的事兒，你也完全不用擔心，只要工人到位了，這塊兒就由我代表公社，親自幫你出面去礦上協調購買，保證給你拿到平價煤，絕不讓你吃虧。”
路誌剛安靜地聽完，心裡卻是一陣納悶。
這胡大牙怎麼像是個聽不懂人話的棒槌？
是個正常人恐怕都能聽出來，自己剛才那句“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明顯就是反諷，怎麼胡大牙聽了卻還是一本正經地往下接話。
他是料準了沒有他出面我就買不到煤，還是說他根本就不在意我說了什麼。
不管怎樣，看來這傢伙是吃準了我想買平價煤，就絕對繞不過他。
“呵呵。”路誌剛再次發出一聲冷笑，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胡大牙。
“胡廠長，真是多謝你的一番好心了。”
“不過，我看這事兒還是算了吧，那些老工人不是要去縣裡舉報我嗎？行！您受累，別壓著他們了，給他們放行，讓他們去告，他們即便不去舉報，明天一早，我也要親自上縣裡，上地委去舉報公社吃拿卡要。”
“公社跟我籤承包合同前就承諾幫我解決煤炭採購問題，結果我承包後卻還要層層設卡，又是要塞人又是要收管理費，就讓縣裡的領導來評評，這事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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