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會議室內，煙霧繚繞，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菸草味道。
徐書記端坐首位，面沉似水。
在他的左手邊，坐著四個公社的幹部，右手邊坐著三個，這些人都是公社黨委和革委會的實權人物。
此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鐘，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在徐書記右手邊的第一個位置，明顯空著。
屋內其他人有的臉上帶著疑惑，有的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三兩湊在一起低聲竊竊私語，時不時看一眼牆上的掛鐘，又看一眼那個空位。
“哐當——”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木門忽然被從外面推開。
胡大牙裹著一件軍大衣，大步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一副吊兒郎當的歉意。
“哎喲！真是抱歉各位，下午去縣裡辦點急事，不知道咱們公社臨時有會，讓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說著，他大大咧咧地走到徐書記右手邊那個空位上坐下，“徐書記，這快下班了，突然開會，是出了什麼大事嗎？”
徐書記瞥了他一眼，“行了，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現在就開會。”
緊接著徐書記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道：“今天臨時開個短會，主要是討論一下關於路家村的路誌剛同志，承包咱們公社燒磚廠之後，採購生產用煤的問題，大家一起議一議，拿個統一的意見出來。”
說到這，徐書記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今天下午，小路同志專門跑來找我，要求公社給他開一張購買‘計劃外’高價煤的用途證明介紹信。”
此話一齣，在座的幾個幹部紛紛交頭接耳起來，顯然都有些吃驚。
徐書記敲了敲桌子，交頭接耳的聲音頓時消失，他這才繼續開口道：
“同志們吶，這事我仔細瞭解了一下，計劃外的高價煤，每噸要比計劃內的平價煤足足貴上十來塊錢，三十噸煤，那就是多出三百多塊錢的成本！”
“對於一個剛剛接手爛攤子、還沒見著一分錢回頭錢的個人承包企業來說，這成本壓力是不是太大了？咱們把年年虧損的磚廠包出去，初衷是為了盤活集體資產，是鼓勵有能力的人帶動大家一起富起來，要是咱們作為孃家人、作為發包方，在最基本的生產資料上都不給與一點政策上的傾斜和支援，這無形中是不是寒了下面幹事的同志的心啊？”
徐書記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他沒有明確拍板說“必須給平價煤”，但話裡話外都在隱晦地提點眾人，這事兒關乎公社支援改革的政治態度，要是真把人逼去買高價煤導致破產，公社臉上也無光。
在座的都是體制內摸爬滾打的明白人，哪能聽不出徐書記的弦外之音？
只是，大家都沒有直接表態，而是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右手邊第一個位置的胡大牙。
誰都知道，胡大牙是前任燒磚廠廠長，今天這出戲，多半是因他而起。
胡大牙感受著眾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
他先是呵呵一笑，吐出一口濃煙，然後順著徐書記的話頭說道：
“徐書記這番話，高瞻遠矚，我胡建國是完全同意，舉雙手贊成的，咱們當幹部的，就該有這種扶持社隊企業發展的大局觀。”
“但是……”
胡大牙忽然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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