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劉寶田這一路開得格外小心,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死死攥著車把,時不時扭頭向後方看去。
每過一個岔路口,他都得刻意放慢車速,數一數後頭那十二道晃晃悠悠的燈光,生怕漏掉一個。
幾十裡的路,在冬夜的寒風中顯得格外漫長。
當燒磚場那高聳的土窯輪廓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時,劉寶田懸了一路的心稍微落了落。
十三輛拖拉機魚貫而入,穩穩地停在了磚廠那片空曠的煤場上。
“老大,煤拉回來了,快來卸車。”劉寶田一跳下車,就衝著有火光的地方大喊了一聲。
其實不用他喊,路誌強早就帶著十幾名工人裹著棉大衣等在火堆旁了。
聽見動靜,路誌強一個激靈站了起來,緊接著他周圍的工人也一併呼啦啦的站了起來。
路誌剛看著眾人吆喝了一聲,“大夥兒趕緊動起來。”
工人們紛紛抄起鐵鍬,呼哧呼哧地圍了上來。
按照劉寶田的示意,眾人先圍住了打頭的那輛拖拉機。
路誌強第一個跳上車斗,抓起一把沉甸甸,烏黑髮亮的塊煤,藉著火光一照,頓時兩眼放光,“好傢伙,是優質煤。”
他一邊喊著,一邊揮動鐵鍬開始卸貨。
第一車卸得極快,緊接著,工人們又圍向了第二輛車。
路誌強滿臉喜氣地跨過去,照例先是一鐵鍬下去,可隨著清脆的鐵鍬入土聲,他的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鐵鍬傳回來的觸感不對,沒有那種堅硬、厚實的阻力,反而顯得有些輕飄、甚至帶著幾分沙感。
他疑惑地翻過鐵鍬,藉著火光一瞧,臉色瞬間從興奮變成了慘白。
這哪裡是什麼優質煤,分明是碎得掉渣的劣質煤,中間還夾雜著大量灰撲撲的土疙瘩。
路誌強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他俯下身子,難以置信的伸出雙手在車斗裡猛地扒拉了幾下。
可是越往下扒拉,他的心就越涼,那一顆顆原本應該烏黑髮亮的優質煤,此刻竟全是劣質煤。
“這煤……”
路誌強驚呼一聲,“完了……寶田叔,出大事了。”
就在他慌張之際,一隻長滿老繭的有力大手卻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老大,別喊。”
劉寶田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車旁,他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讓老大安靜。
“寶田叔,咱們被騙了,這……這全是劣質煤啊,這可咋辦啊?”路誌強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別吵,不要大呼小叫,就當什麼也沒發生。”
劉寶田冷冷地盯著不遠處正聚在一起抽菸,時不時朝這邊瞥兩眼的拖拉機手們,尤其是王大勇,那小子此刻正抱著肩膀,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笑,眼神里滿是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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