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爹劉寶田手裡還提著個馬燈,強子娘一臉的忐忑。
雖然路上強子大概說了情況,但老兩口一輩子老實巴交,聽說一晚上掙了幾百塊,心裡還是不踏實,就感覺跟做夢一樣,怎麼就一天能賺這麼多錢?
不真實!真的很不真實!
“老路啊,這麼晚了還沒睡呢?”劉寶田一進屋,先跟蹲在炕角的路大有打了個招呼,可那雙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炕頭那堆錢上瞟。
這一瞟,他那眼珠子就徹底拔不出來了,呼吸都跟著一滯。
在那盞昏黃跳動的煤油燈下,桌子上堆著的那座“錢山”實在太有衝擊力了。
花花綠綠的票子,有嶄新的“大團結”,有皺皺巴巴的毛票,還有散發著金屬光澤的鋼鏰,堆得亂七八糟,卻有著一股攝人心魄的魔力,把這間破舊的土屋照得滿堂生輝。
“我的個乖乖……”強子娘手裡的那半截門簾都忘了放,冷風灌進來都沒覺得。
“叔,嬸,快上炕坐。”
路誌剛笑著招呼,“這麼晚把你們折騰來,是為了把今兒這筆買賣的賬算清楚,親兄弟明算賬,當著老人的面分了,大家都踏實。”
“哎,哎,是這個理兒。”劉寶田搓著手,有些侷促地坐在炕沿邊。
路誌剛把桌上的錢攏了攏,又拿過老四的作業本和鋼筆,開始一筆筆算賬。
“強子,你看著點。”
“沙沙沙……”
鋼筆尖在紙上劃過,路誌剛嘴裡同時唸叨著:
“咱們這次一共進了500斤生瓜子,進價2毛一斤,這一項是大頭,總共花了100塊。”
“然後是配料,中藥鋪抓的大料,還有副食店的糖精,一共花了8塊5。”
“總成本,就是108塊5。”
強子在一旁連連點頭,這些支出他都在現場,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心裡也有數。
路誌剛接著算收入。
“咱們一共拉回500斤貨,除去炒制過程中癟的壞的土疙瘩,損耗了10斤左右,最後出了490斤成品,咱們把100斤賣給了國營大飯店的孫師傅,單價6毛2,這就是62塊。”
“剩下那390斤,咱們在電影院門口和橋頭早市上按包賣的,摺合下來差不多6毛一斤,剛才老四數了三遍,這一堆零錢總共是232塊8毛5。”
說到這,路誌剛停頓了一下,看著強子,“本來按賬面算,390斤,一斤6毛,收入應該是234才對,少了1塊1毛5,我估計是咱們賣的過程中人多手雜,可能有人拿了瓜子忘了給錢,也有可能是咱們找零找錯了,這個就不說了。”
“加上孫師傅那62塊,233塊8毛5加上62塊,總收入是294塊8毛5,你看對的上嗎?有沒有不清楚的,或者要補充的?”
強子全程參與了賣瓜子的整個過程,他雖然不會算得這麼細?但總數差不多大差不差就是這個數。
“二哥,都對的上,算的也很清楚,我沒啥補充的。”
“嗯。”路誌剛點了點頭,接著從那一堆零錢裡,數出了3張一毛的,又加了一個五分的鋼鏰,一共3毛5,遞到了強子娘面前。
“嬸子,這錢您拿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