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律的因果關係上來界定,你們的上門行為,就是導致他發病的直接誘因,這責任,你們肯定推不掉,現在要討論的是這個責任大小的問題。”
“所以才讓你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對方咬死追究,最好的結果,是你們能爭取到對方的諒解,賠償一筆醫藥費和營養費了事;最壞的結果……劉寶田他們幾個帶頭的人,可能要面臨拘留,甚至是坐牢的刑事處罰。”
“坐牢?!”
這怎麼可能?
路誌剛聞言,瞳孔猛地一縮,他不明白,就算是刺激誘發了癲癇,也不過是個民事賠償的糾紛,怎麼最壞的結果竟然嚴重到了要坐牢的地步?
“沈隊長,這會不會處罰得太嚴厲了?”路誌剛忍不住辯駁道,“我們只是去講理,最多算是防衛過當或者互毆,怎麼就上升到坐牢了?”
“嚴厲?你以為現在是什麼時候?”
沈衛國敲了敲桌子,“路誌剛,我早就警告過你,讓你不要惹事不要惹事,你以為我是在嚇唬你嗎?”
“之所以說最壞的結果是坐牢,原因有兩點。”
“第一,對方現在一口咬定是你們的人先動手打的,而且他們有街坊鄰居作證。
“第二,你知道那個周鐵蛋是個什麼家庭情況嗎?他是個三十多歲的光棍漢,家裡就剩下一個常年癱瘓在床,一身是病的老孃,現在他這個唯一的壯勞力成了癲癇,他老孃誰管?他誰管?對方的工友現在正坐在醫院的走廊裡鬧呢,說你們斷了他們家的活路,非要告到縣裡。”
“而且現在最關鍵的是風向,上面馬上就要部署新一輪的嚴打專項行動了,重點打擊的就是這種聚眾鬥毆,尋釁滋事的團伙,這種時候,你們不但撞到了槍口上,還遇上了這種‘老弱病殘’的弱勢群體,一旦對方把事情鬧大,公安機關為了平息民憤和貫徹嚴打精神,從重從快處罰是必然的,你說會不會坐牢?”
聽完沈衛國這番透徹的分析,路誌剛的後背不禁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先前把什麼情況都考慮了,卻唯獨沒想到對方家庭是弱勢群體。
再加上弱勢群體遇上嚴打,BUFF直接疊滿了。
這就像是你正常開車在路上行駛,結果一個收破爛的孤寡老人騎著腳踏車闖紅燈,還給你來了個防不勝防的鬼探頭,你一頭撞了上去。
哪怕你交規背得再熟,監控拍得再清楚,是對方全責。
但在群眾眼裡,對方是蓬頭垢面的弱勢群體,你開著四輪小汽車,就是強勢一方。
最後為了所謂的“人道主義”和“平息輿論”,你多多少少都得捏著鼻子賠點錢,這就是現實中赤裸裸的“弱者有理”潛規則。
而在這八十年代初期,再加上即將到來的“嚴打”大風暴,這不亞於後世恐怖的網暴,只要有人稍加煽動,寶田叔他們絕對會被當成嚴打的典型祭旗。
而煽動的人自然就是胡大牙組織的人手。
路誌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
“可是沈隊長,我們也不是無緣無故跑去刺激他們,起因是他們先帶人來我們廠裡鬧事,惡意阻礙生產在先,我們只是上門去找他們理論,而且推搡也是他們先動手推搡我們的,我們純粹是被動防衛。”
“這些話,你跟我說沒用!”沈衛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公安辦案講究的是證據,你說他們先動手,你有證人嗎?你的人跑到人家家門口,人家的地盤上去理論,周圍全是他們的街坊,你覺得你能從那裡面找出替你們作證的證人嗎?空口白牙的,就算我信你,別人會信嗎?法律會信嗎?”
路誌剛被懟得啞口無言,沈衛國說的是實話,自己的人上門找人,怎麼看都像是鬧事的,而且要在對方的地盤上找對自己有利的證人,怎麼想都不太容易。
沈衛國看著路誌剛吃癟的樣子,嘆了口氣。
“路誌剛,我叫你進來,不是聽你在這兒喊冤的,我是給你提個醒,這事兒你最好速戰速決,趕快想辦法平息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