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誌剛,考慮得怎麼樣了?”
和村支書聊完後,郝隊長再次推開門,回到了路誌剛所在的這間審訊室裡,在桌子對面坐下。
路誌剛掐滅手裡的菸頭,故意擺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抬起頭反問道:
“郝隊長,這話您不應該問我吧?按道理來說,我們是受害者,我們的人被打了,貨款和車被搶了,怎麼反倒問起我考慮得怎麼樣了?”
郝隊長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小子,還真是個油鹽不進的硬茬子,比那個大奎難對付多了。
他壓下心頭的一絲不悅,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了過去,語氣放緩了一些說道:
“路誌剛,你的訴求,剛才我也去跟村裡那邊商量了一下,大奎那邊的態度本來也很強硬,但我做了不少工作,現在能幫你們爭取到的最大調解方案,就是你們雙方互不賠償,彼此簽訂一個諒解協議。”
郝隊長點了根菸,接著說道:
“你看啊,你諒解對方在村裡打了你們的人,扣了你們的腳踏車;對方呢,也諒解你們在國道上把二奎和六子打成重傷,而且,咱們實事求是地從數量上來說,對方就打了劉鐵柱一個人,還是些皮外傷;可你們呢?在國道上可是把二奎和六子兩個人打得頭破血流。”
說到這,郝隊長特意加重了語氣,“更何況,經過我們局裡的核實,你們這些人根本就不是渭水縣紡織廠的正式職工,你們打著國營廠的旗號下去收貨,真要追究起來,這事兒也不太合規矩,所以,依我看,這個互不賠償的方案,是你們佔便宜了,既然對方現在能點頭同意,你們最好也順坡下驢,把字一簽,大夥兒都能回家睡個安穩覺。”
路誌剛靜靜地聽完,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郝隊長,照您的意思,我們出門在外,辛辛苦苦響應國家號召,跑來支援農村集體經濟,結果遭到了摻假、訛詐,甚至是被搶劫和綁架。”
“到頭來,我們不光討不回個公道,還得反過頭來感謝這幫施暴者?還得籤個什麼諒解協議,謝謝他們對我們的寬宏大量?是這個意思嗎?”
“砰!”
郝隊長聽完這番夾槍帶棒的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聲喝道:
“路誌剛!你不要在這裡給我偷換概念!什麼搶劫綁架!我剛才說了,這就是一起由民間買賣糾紛引發的互毆事件,你不要仗著懂點法,就亂扣帽子。”
面對郝隊長的拍桌子,路誌剛卻是不慌不忙。
“郝隊長,您別生氣。”路誌剛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緩道:“我這人臭脾氣,認死理,說話也不好聽,有頂撞的地方您多擔待。”
停頓了一下,路誌剛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我們是受害者,這事兒我們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妥協,更不會簽訂什麼互相諒解協議,他們打了我兄弟,就必須賠償醫藥費,天經地義!”
“至於說我們打了他們的人……”
路誌剛冷笑了一聲,“剛才在外面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大半夜的,他們兩個人非請勿入,偷偷摸摸地爬進我們鎖著的大卡車駕駛室裡,而且這車還是國營單位的車,這種行徑,換作任何人,是不是都很容易把他們當成偷車,偷東西的賊?我們在抓賊的過程中發生點肢體衝突,這頂多算是防衛過當產生的誤會吧?”
郝隊長被路誌剛的邏輯氣笑了。
“路誌剛啊路誌剛,你可真是長了一張巧嘴啊!”郝隊長夾著煙的手指著他,“你們把人打得鼻青臉腫、起不來床,輕飄飄一句‘防衛過當’就想揭過去?”
路誌剛聞言,身子微微前傾,直視著郝隊長的眼睛,反問了一句:
“郝隊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這個案子裡,好像我們才是報警的受害者吧?”
郝隊長眉頭緊鎖,沉聲道:“是,那又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