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書記,這恐怕不妥吧?”
面對徐書記看似為自己考慮,實則包藏禍心,巴不得自己趕緊破產的建議,路誌剛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開口拒絕道。
其實,按照路誌剛心裡憋著的那股火,他恨不得像剛才懟王正榮那樣,指著徐書記的鼻子狠狠地戳穿他虛偽的真面目,以表達自己絕不屈服的態度。
但是,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衝動,他想了想,決定還是暫時忍下來。
俗話說得好,縣官不如現管,這王正榮也就是從縣裡下來耀武揚威一陣子,可徐書記卻是實打實的公社一把手,屬於那個要命的“現管”。
燒磚場只要還是承包公社的,以後就少不了要跟徐書記打交道。
所以,即便現在心裡已經清清楚楚地知道徐書記暗藏禍心,想要借刀殺人,但自己也絕對不能在明面上跟他徹底撕破臉。
在這個節骨眼上,還需要與對方虛與委蛇,甚至得想辦法利用他去對抗調查組才行。
那邊,徐書記在聽到路誌剛乾脆的拒絕後,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小小的訝異,不過轉瞬即逝,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測的笑面佛模樣。
他之所以感到驚訝,是因為他剛才的這番操作,是經過精心算計的。
他之前刻意沒參與路誌剛和王正榮之間那劍拔弩張的爭吵,就是想冷眼旁觀,看看路誌剛這小子在面對縣級幹部的施壓時,會有什麼反應。
果然,路誌剛被王正榮激怒了。
徐書記判斷,路誌剛此刻正處在年輕氣盛,極其容易衝動的氣頭上,所以他才故意用“真金不怕火煉”、“身正不怕影子斜”這種帶有道德綁架色彩的激將法,打算激得路誌剛為了爭一時之氣,保全面子,頭腦一熱就點頭同意讓工商局封了燒磚場。
然而,令徐書記萬萬沒想到的是,路誌剛的反應竟然如此之快,而且能在盛怒的氣頭上瞬間冷靜下來,進行極其理智的思考和利益權衡。
他不由得多看了路誌剛兩眼,心裡暗自收起了幾分對這個鄉下青年的輕視。
“哦?”徐書記裝出一副不解且關切的樣子,放下茶杯問道,“小路啊,這坦坦蕩蕩接受調查,有何不妥啊?”
路誌剛聞言,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徐書記和王正榮之間掃視了一圈,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徐書記,我雖然是個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的鄉下人,但多少也懂得點法,不管是工商局查封企業,還是公安局上門貼封條,那都不是兒戲,那是必須要有立案決定書,有法院或者上級主管部門簽發的正式查封文書,才能執行的強制手段。”
路誌剛向前邁了半步,指著王正榮,聲音陡然拔高。
“現在,王科長就憑一封連誰寫的都不知道的舉報信,上下嘴唇一碰,僅僅是因為‘懷疑’我侵吞集體資產,在沒有任何法定手續,甚至連初步的調查取證都沒做,就要強行給我的廠子貼封條,停我的產!”
說到這裡,路誌剛話鋒一轉,目光直直地刺向徐書記。
“徐書記,這跟他剛才僅僅是因為懷疑您變賣集體財產,就在沒有任何手續的情況下,強行要求您交出公社兩年的財務賬本去查賬,難道不是同樣的情況嗎?!”
懷疑您變賣集體財產?
這句話一齣,猶如平地一聲驚雷,在辦公室裡炸響。
路誌剛直接來了一招“禍水東引”!
他極其巧妙且狠毒地,把舉報信裡那句含糊其辭的“疑似公社造成集體資產流失”,當著所有人的面,直白地翻譯成了“疑似徐書記變賣集體財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