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讓胡大牙知道,他路誌剛現在不僅被逼到了絕境,而且已經山窮水盡沒多餘錢財了。
只有讓胡大牙確信自己已經被榨乾了最後一滴油水,到時自己東拼西湊拿出五百塊錢的時候,胡大牙才不會臨時起意,覺得要少了而再次變卦加價。
見目的已經完美達成,路誌剛深吸了一口氣,強打起精神,看著徐書記,聲音有些失落地說道:
“徐書記,既然公社財政也有困難,那我就不為難您和組織了,我回家自己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村裡人再湊點錢吧。”
徐書記見路誌剛不再糾纏,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嗯,你能體諒公社的難處就好,你在家多想想辦法,找親戚朋友湊湊,應該是可以湊齊的,另外我在公社這邊也開會幫你想想辦法,天無絕人之路嘛,你說是不是?”
“徐書記說的對,那就麻煩徐書記了。”路誌剛無力地拱了拱手。
隨後,他又轉頭看向坐在椅子上、正用一種看喪家之犬眼神看著自己的胡大牙,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徐書記,胡廠長,那你們先忙著,我就先回去想辦法籌錢了,等有訊息,我再來找你們。”
出了公社大院,路誌剛跨上腳踏車,一路疾馳趕回了燒磚場。
然而,還沒等他騎到大鐵門跟前,一陣熟悉且尖銳的哭喊聲,便順著冷風遠遠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哎喲!不讓人活了呀!沒天理啦!逼死貧農不給活路啦!”
這聲音拖著長長的哭腔,路誌剛眉頭一皺,不用猜也知道,準是昨天那個撒潑打滾的老太太又來鬧事了。
路誌剛加快速度騎進廠區,把腳踏車往牆邊一靠。
果不其然,那輛破舊的架子車又停在那兒了,癱瘓的老人依舊閉著眼躺在上面,而那個精神矍鑠的老太太,正毫無形象地坐在滿是黃土的地上,雙手拍打著大腿,扯著嗓門乾嚎著。
自己的母親這會兒正蹲在那個撒潑的老太太旁邊,滿臉愁容地苦口婆心地勸說著什麼,試圖安撫老太太的情緒,但老太太根本充耳不聞,只顧著自己哭鬧。
周圍幹活的工人們被這陣勢逼得停下了手裡的鐵鍬,一個個遠遠圍著。
“老二!”
大哥路誌強一看到路誌剛,急急忙忙小跑了過來,“這人又來鬧了。”
路誌剛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大哥,“大哥,你去把咱媽拉回來,別讓她在那兒白費口舌了。”
“那咱們就這麼幹看著?”大哥路誌強急得直搓手。
“按照昨天咱們定好的計劃辦。”
“你現在就去通知大夥兒,都回去踏踏實實地補覺,等天黑了咱們再點起火把,連夜開工搞生產。”
大哥聞言點了點頭,“行,我這就去安排人手。”
“等等。”
路誌剛拉住準備轉身的大哥,又補充了一句,“你去借公社的電話給縣公安局治安科打個電話報備一下!”
“報備啥?”大哥疑惑地問。
“就說昨天那幫人今天又來廠裡鬧事,阻礙生產了,告訴公安同志,咱們廠為了避免和老人發生衝突,已經主動停工讓步了,這大冷天的,要是這倆老人真在咱們廠裡凍出個好歹,有這個報備在,至少在法理上跟咱們燒磚場沒有半毛錢關係。”
“行,我這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