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剛矇矇亮，路誌剛便早早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臉就來到了燒磚場。
見到大哥時，他正窩在甲窯的爐膛前打盹，雙手交叉套在袖子裡，臉上和身上滿是煤灰和泥土，整個人看著髒兮兮的像逃難似的。
看樣子是累壞了。
見此，路誌剛便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地打算轉身離開，好讓大哥多睡一會兒。
可他剛一轉身，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窩在窯前的大哥猛地一下睜開了眼睛。
一看清是路誌剛，大哥趕忙站了起來，“老二，你來了啊，我這……我這剛給爐膛裡填完火，本來想靠著暖和會兒的，沒注意給睡著了。”
聽見大哥想做錯事的樣子在解釋，路誌剛知道大哥這是怕自己多想，怕自己覺得他在燒磚這麼關鍵的時候懈怠偷懶、沒認真對待。
路誌剛笑著上前兩步，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地寬慰道：“大哥，填完火就不用管了，這火候只要穩住就行，你好好去睡一覺，這大冬天的，你睡在這冰涼的泥地上，萬一著涼感冒了咋辦？”
大哥聽了，撓了撓油膩的頭髮，“沒事！咱爹正睡著呢，他老胳膊老腿的熬不住，我倒在這窯火前，有爐膛裡的熱氣烘著，暖和著呢，肯定著不了涼。”
路誌剛聞言，便沒再多勸，只是點了點頭問道：“嗯，昨晚這火候還好著吧？沒出什麼事吧？”
“一切都好著呢！”大哥語氣十分肯定。
“我都是按照你昨天交代的節奏去加火的，一直沒敢斷了熱氣，沒出啥事。”
“那就好。”路誌剛舒了一口氣，“行了，這兒交給我，你再去好好睡一覺吧，我先去看看火候和磚坯的情況。”
大哥一聽，連連擺手，順手抄起旁邊沾滿煤灰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提了提精神說道：
“我不累，剛才靠在火邊眯那一會兒，這陣子精神已經緩過來了，再說了，這天都大亮了，馬上工人們就要來上工了，我哪能再去睡大覺。”
路誌剛見大哥這股子執拗的勁兒又上來了，知道也勸不住，便順著他說道：“那行吧，你自己看著辦，要是實在覺得累了就去旁邊休息一下，別硬撐著，我先去檢查下乙窯那邊的烘乾情況。”
“我跟你一起去。”大哥應了一聲，快步跟在路誌剛身後。
來到乙窯跟前，路誌剛照例先抬頭看了一眼窯頂排氣孔的煙氣，煙色依然帶著厚重的水汽，說明泥坯內部的水分還在被源源不斷地逼出來。
隨後他又走到窯門處，把手順著預留的觀察縫隙伸進去，在離窯壁最近的幾塊磚坯上仔細摸了摸。
入手處，泥坯表面的那層殼已經被熱風烘得發乾變硬，溫度也比昨天高了不少，但指尖稍微用點力按壓，依然能感覺到磚坯內部的泥芯還透著一股子軟溼的韌性。
路誌剛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幹泥灰。
“老二，咋樣了？”一直緊緊盯著他動作的大哥，急不可耐地湊上前問道。
路誌剛沉默了一下，在心裡盤算了一番這輪窯熱量傳導的速度，然後開口說道：“外面這層皮算是幹了，但裡頭的芯子還溼著，按目前這個進度，我估摸著還得個兩三天左右，這八千塊泥坯才能徹底烘乾。”
一聽只用再等兩三天的時間，大哥路誌強那雙熬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滿臉的疲憊之色彷彿一掃而空，“太好了！”
路誌剛看著大哥這副幹勁沖天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行了大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最後兩三天正是要緊的時候，火候千萬不能斷，咱們還是得穩紮穩打。”
“我知道，火候就是我的命，我比你操心著呢。”大哥下決心道。
兩人正說著話，工人們陸陸續續地來到了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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