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寶田商量好該怎麼讓工人保密的說辭後，燒磚場下午的生產就又正式開始了。
路誌剛拍了拍身上的土，邁步來到了甲窯前。
此時甲窯的爐膛裡，火勢正燒得極其旺盛，在鼓風機持續不斷的催動下，橘紅色的火焰猶如一條條狂暴的火龍，在窯洞深處瘋狂地翻卷、舔舐著上方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磚坯。
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熾熱氣浪，一波接著一波地撲面而來。
大哥路誌強此時正一鍁一鍁地把旁邊堆成小山的散煤往爐膛深處填。
每填進去一鍁煤，爐膛裡就會“轟”地一聲騰起一股黑煙，隨後迅速被高溫吞噬，化作更猛烈的火光。
看著這吞金獸一般的土窯，路誌剛在心裡不由得暗自感慨，這燒磚場可真就是個名副其實的“煤老虎”啊。
這才點火幾個小時，旁邊那堆散煤就已經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小圈，而且隨著大火的不停燃燒，高高的煙囪里正源源不斷地往外吐著濃黑刺鼻的滾滾濃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和煙塵味。
這種落後的粗放式燒磚法，不但耗煤量驚人，而且對周圍環境的汙染確實相當嚴重，但轉念一想，路誌剛又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任何時代在經濟起飛的初期，都必然要經歷一段陣痛期。
在目前這種技術不成熟、裝置落後的條件下，想要搞基礎建設、想要發展經濟，就只能暫時犧牲一部分環境來換取發展的速度。
別說這小小的燒磚場了，就說縣裡甚至省裡那些國營的大型火力發電廠，那更是真正的超級“煤老虎”，每天燒掉的煤像山一樣多，那幾根大煙囪排出的汙染比這裡嚴重百倍不止。
但同時，路誌剛心裡也很清楚，這些都只是暫時的妥協，等到了後世，隨著工業技術的不斷發展和成熟，不僅生產方式會變得更加節能環保，而且還會研發出各種先進的尾氣脫硫脫硝處理技術，到時候這滿天黑煙的景象自然就會成為歷史。
“呼——”
正當路誌剛思緒翻飛的時候，大哥路誌強停下了手裡添煤的動作，他把長柄鐵鍁往地上一杵，隨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臉上混著煤灰的熱汗，轉過頭看著路誌剛。
“老二，你來看看。”
大哥指著爐膛裡的火苗，眼神中透著一絲不太確定的忐忑，“你看現在這火候咋樣了？還要不要我再加大點火力？我這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踏實。”
路誌剛聞言走上前，眯著眼睛頂著熱浪，仔細往爐膛深處看了看。
老實說，除了腦子裡裝的那點從紀錄片裡看來的“內燃磚”大致原理之外，對於這具體燒窯時該填多少煤、火舌該多高這種極其細微的實操火候，路誌剛也是兩眼一抹黑，根本沒個準譜。
但是，雖然不懂那些微操的細節，但這燒窯的核心邏輯他是知道的，燒磚無非就是一個熱量傳導和物理化學反應的過程。
這甲窯裡的八千塊磚坯，既然裡面已經摻了煤矸石粉，那就具備了內燃的條件，只要底下的爐膛能持續提供一個穩定的高溫環境，用猛火燒透底層，引燃磚坯內部的黑粉末，那剩下的就是靠時間去讓它們自下而上地去完成焙燒了。
明白這個道理，路誌剛收回目光，轉頭看著滿臉期待的大哥，語氣肯定地開口道：
“可以了大哥，我看現在這火候就控制得差不多了，只要你能把目前這個火勢穩穩地保持個三五天，中間別斷了火、也別忽大忽小，這窯磚估計就差不多可以出窯了。”
聽到路誌剛的肯定，大哥緊繃的神色稍微放鬆了一些，他撓了撓被汗水浸溼的頭髮，憨笑了一聲道：“差不多就好。”
“不瞞你說，以前都是看著別人燒，這還是我第一次自己上手正經燒一滿窯的磚，我這心裡是真摸不住底，完全就是憑著感覺在瞎燒。”
憑著感覺瞎燒？
路誌剛知道，大哥這是心裡又沒底了。
見狀，他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大哥，瞎燒就對了！”
“啊？？？”大哥明顯愣了一下，什麼叫瞎燒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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