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李成問王二妮:“你知道咱大隊的李山嗎?”
王二妮歪著頭回想片刻,輕輕搖頭:“不熟。”她又想了一下,“哦,對了,上次嘮嗑的時候,玉梅嫂子提過他一嘴。說他這人疼老婆,他老婆病了好幾年了,孃家都不管了,他還是好吃好喝地照顧著。”
“疼老婆……”李成低聲重複了一遍,一段上輩子塵封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上一世,他斷了腿,很少出門。
王二妮經常會給他講大隊裡的一些新鮮事。
他清清楚楚記得,李山的媳婦名叫花朵,得的是癆病,就在這一年冬天撒手人寰。
當時全大隊社員都懼怕癆病傳染,沒有一戶願意上門搭把手,兩口子過得孤苦又淒涼。
摸清大致住址,李成找了一隻竹籃,往裡裝了一隻雪兔、幾條凍硬的柳根魚,提著徑直往李山家走去。
李山的家比他的家還破。
院牆只用細籬笆簡單紮起,僅有一間孤零零的土坯堂屋,牆體乾裂出數道深長縫隙,雨水長年沖刷,不少牆面泥皮脫落,露出內裡填充的麥秸。
唯獨院落地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沒有半點雜草和雜物,收拾得格外規整。
院子正中架著一口鐵鍋,鍋沿倒扣著兩隻粗瓷大碗。
李成走到院門口,敲了敲門。
片刻過後,木門從裡面拉開,李山出現在門後。
他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很健壯,皮膚黝黑,面相看上去就很沉穩。
看見拎著籃子的李成,他眼裡明顯帶著意外,畢竟兩家以前並沒有來往。
“李成?你來幹什麼?”
“順路過來串串門。”
“進來說吧。”
李山側身讓李成進到院子裡,但沒有讓他進堂屋。
李成剛進院子,就聽到屋裡傳來一陣咳嗽聲。
是女人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咳得撕心裂肺。
但李山的反應很平靜,沒有緊張,也沒有慌張。
看來,對於這種事,他早已習以為常。
李成把手裡的竹籃往前一遞,掀開蓋在上面的粗布:“昨天進山打的一點野味,知道嫂子身體不好,拿過來給她補一補身子。”
李山並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掃了一眼籃內的兔子和鮮魚,目光重新落回李成臉上,語氣直來直去:“咱們平日裡沒交情,無緣無故送這麼多東西,肯定有事,直說吧。”
“你別多想,就是聽說你家裡有個病人,送點東西補補身體。”
李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行,那這些東西我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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