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熊掌,李成回到南石大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他騎著鳳凰牌腳踏車來到老丈人家門口,下了車,正準備推著車進門。
眼角餘光掃到一旁,樹疙瘩上面坐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三十多歲,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遠遠看去就像個乞丐。
他手邊放著一根一米來長的木棍,只有兩指粗細,磨得很光滑,一看就是常年握在手裡的東西。
自打李成騎車過來,男人的視線就牢牢黏在他身上,從頭到腳來回打量。
李成心底生出幾分戒備,渾身被盯得很不自在。
但考慮到這人和老丈人是一個大隊的,出於禮貌,他衝那人點頭笑了笑,便準備推車進院子。
他剛轉身,身後就響起那男人的聲音:“你就是李成?”
李成停下腳步,回過頭:“你認得我?”
男人抬手攥緊腳邊的木棍,身子稍稍挺直:“你現在可是我們大隊的名人,能讓煤油街兄弟會吃癟的,你是第一個。”
李成侷促地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和他們產生了一點小矛盾,沒有鬧到撕破臉皮的地步的罷了。”
“你就不用謙虛。”男人搖了搖頭,語氣沉重,“那群人我瞭解,就是狗皮膏藥,被他們粘上,甩都甩不掉。”他短暫停頓,話鋒驟然一轉:“大隊裡不少人傳,你手上有一把槍?”
李成的心猛地一緊。
他腦子飛快盤算,猜不透這人只是隨口打聽,還是受人指派前來試探底細。
他面上神色不動,語氣平淡地回話。
“家裡老人給留了一把,平時也就打打鳥什麼的。這不,在你們大隊差點惹出事,我就主動把槍上交我們大隊了。”
男人聽完只是點了下頭,沒有接著追問槍的事情。
李成握緊車把手:“那要是沒別的事,我進屋了。”
“等一等。”
男人開口將他喊住。
李成腳步頓住,轉頭看向對方:“你還有別的事情?”
男人的目光落在李成身上,其中夾雜著幾分糾結。
良久,他才開口說道:“有空可以來我家坐坐。”
“啊?”
李成徹底愣住,他不明白這男人為何會突然說這句話,畢竟兩人今天第一次見見面,話都沒說幾句。
他張了張嘴,剛準備開口婉拒,男人已經走了。
男人的腿是瘸的,手裡拄著那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背影在暮色裡顯得有些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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