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雞叫頭遍,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
周桂香比誰都起得早,灶膛裡的火光映著她的臉,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雜糧粥,旁邊還蒸了一籠白麵饅頭,
這可是稀罕物,平日裡捨不得做,今日特意蒸了給林清舟和林清流路上帶著。
她把饅頭一個一個用粗布包好塞進一隻布袋裡,又在布袋角上繫了一小包鹹菜,系得緊實了,放在灶臺邊上。
林清舟出來的時候已經收拾齊整了。
他穿了家裡最體面的一件藏青色長衫,周桂香新作的,穿起來闆闆正正,
領口和袖口都沒有起毛邊,衣襟上唯一的一顆盤扣也系得端端正正的,
腰間紮了一條深色布帶,掛著一隻布錢袋,裡頭只裝了些碎銀子和銅板,是路上吃飯和停船用的散錢。
他把圖紙和尺子卷好塞進一個細長的竹筒裡,用麻繩綁緊了一頭挎在肩上。
林清流跟著從屋裡出來,比他三哥晚了一步。
他今日也換了件乾淨衣裳,青灰色的短褐,雖然比林清舟那件粗糙些,但勝在整潔利落。
他懷裡揣著那一布袋饅頭,腰間也紮了條布帶,腳上踩著一雙半新的布鞋,鞋底是前兩日新納的,厚實得很。
最惹眼的是他下半張臉,十六歲的少年,竟然留了一層薄薄的胡茬,從下頜一直蔓延到嘴角兩側,
雖然不算濃密,但襯著他那張年輕的臉,憑空添了五六歲的老成氣。
林茂源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揹著藥箱,穿著那件坐堂的青布長衫。
張春燕也出來了,手裡攥著貨單和鋪子鑰匙,腰間別了一隻收錢用的小木匣子。
周桂香把布袋饅頭遞到林清流手裡,又往林清舟的竹筒旁邊塞了一壺涼茶,嘴裡叮囑著“路上慢些走,別趕太急”,
然後退到院門口看著一行人出了院門。
一行人沿著村道走到河邊,上了清水號。
林清流站到船尾撐篙,竹篙一點岸邊,船身便離了岸,順著水流往南滑去。
晨霧在水面上薄薄地鋪了一層,日頭從東邊低低地照著,把船頭和船尾兩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水面上,隨著水波一晃一晃的。
到了河灣鎮,張春燕先下了船,朝船上擺了擺手便往林家捎帶行的方向去了,
林茂源跟著也下了船,藥箱背在肩上,朝林清舟點了下頭,往鎮上的仁濟堂方向走了。
船上剩下林清舟和林清流兩個人,船身輕了不少,吃水線淺了一寸,林清流撐篙的力道也跟著收了收,沿著河道繼續往南。
從河灣鎮到青浦縣,水路走了將近一個半多時辰。
日頭逐漸升高,河道兩岸的景緻也從零星的村落和田地漸漸變成了密集的屋舍和碼頭。
青浦縣的官家碼頭沿岸泊著大大小小十幾艘船,有運貨的平底船,也有載客的烏篷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