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福來笑眯眯地點頭,茶壺端在手裡轉了半圈,
“是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的,每月初一送貨,只供我祥雲閣一家,旁的不許走,
規矩立得明明白白,銀貨兩清,童叟無欺。”
蘇錦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什麼獨家?蝴蝶包?”
錢福來笑呵呵地沒有正面答,只把茶壺嘴對著唇邊嘬了一小口,熱氣從壺嘴冒出來,把他那張圓臉氤氳得有些模糊。
他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就笑眯眯地看著蘇錦,那副模樣比直接點頭承認還要氣人。
蘇錦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蝴蝶包上回她收了二十隻,轉手賣了將近二十兩銀子,利潤對半還多,青浦縣那些女眷們追著問了好幾回“什麼時候還有”。
她本來盤算著跟林清舟把關係攏回來,哪怕漲了價也有得賺,如今可好,
錢福來一個雜貨鋪子把獨家拿走了,她上哪兒再找貨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半截,
“錢掌櫃,你一個雜貨鋪子,門口擺鐵鍋,裡頭賣掃帚,你要女人的揹包做什麼?
況且你這鋪子裡頭,我從來沒見過你擺出來賣過!你那批貨到底去哪了?”
錢福來被她說得也不惱,把茶壺擱下,兩手一攤,笑呵呵地道,
“蘇掌櫃這話說的,我鋪子裡頭賣什麼,怎麼賣,那是我的事,
進貨有進貨的門路,出貨有出貨的去處,做買賣的人總要留兩手,是不是?”
他又補了一句,語氣慢悠悠的,卻帶著幾分不容錯辨的意味,
“倒是林掌櫃,年紀輕輕,做人卻板正,獨家就是獨家,契書籤了,
他二話不說就照辦,旁的鋪子一概不送,這樣的人做生意才叫規矩,
不像有些人,面上笑盈盈的,背地裡派人跟梢打探,那叫什麼?一點不規矩。”
蘇錦的臉“騰”地燒了起來,錢福來這話分明是敲打她。
她攥著袖口,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錢掌櫃說笑了,既然你已經簽了獨家,那我也不多打聽了。告辭。”
她轉身便往外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跨門檻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手扶了一下門框才穩住。
碧桃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趕緊跟在身後,小跑著追她。
錢福來一直等到她的背影拐過街角徹底不見了,才重新端起茶壺。
他對著壺嘴嘬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嘬了一口,目光落在門口那兩盆被曬蔫了的蘭草上,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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