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正蹲下身，又細細看了一遍那座戲臺。
這回他看得仔細，從簷角到臺柱，
從伶人衣褶到幔帳垂紋，目光一寸寸挪過去，末了直起身，拿扇子輕輕點了點戲臺邊沿。
“這座戲臺，怎麼賣？”
林清舟道，
“一兩二錢。”
裴子正手裡的扇子停住了。
他扭頭看了林清舟一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一兩二錢？”
“是。”
裴子正沒急著說話。
他重新蹲下去，伸手捻了捻那絹面，又翻過手來看了看指尖，沒有掉色，也沒有起毛。
竹骨藏在絹布里頭，摸得出削得極薄，邊角收得服帖，一絲毛茬都沒露。
他站起來，把扇子合攏，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語氣不冷不熱，
“你這一座戲臺，統共用了多少絹布？三尺有沒有？”
林清舟不卑不亢，
“不到三尺。”
裴子正點了點頭，繼續說著，
“竹條子更不值幾個錢，你這賣一兩二錢，利可不薄。”
他身後的小廝也跟著打量那戲臺，悄聲嘟囔了一句，
“確實是貴了些...”
林清舟不接話，只等著他們開口。
裴子正又繞著戲臺轉了半圈，目光落在臺口那四個紙紮伶人身上。
伶人不過巴掌大小，可眉眼描得精細，水袖甩出去的弧度都不一樣，
一個像在唱，一個像在聽，還有一個側著身，手指虛虛往前一遞，像正說到什麼要緊處。
做工確實是沒得挑。
裴家就是做布匹生意的，絹布值幾個錢，他心裡有數，
竹條值幾個錢，竹條根本就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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