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落跪在雪地裡。
他懷裡抱著櫻。銀髮鋪在他手臂上，鋪在冰面上，像一片散開的月光。她的臉很安靜，嘴角那點弧度還在。
他不動。
他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裡就好了。這樣就不用埋葬她，不用寫報告，不用在往後的日子裡一個人走。
雪落在他肩上，積了薄薄一層。他沒有去拍。
然後他聽見了翅膀煽動的聲音。
從天上傳來。很沉，很慢。什麼東西在拍打空氣，歪歪斜斜地朝這邊飛過來。他抬起頭。
炎龍。
它在天上。半邊身體焦黑，半邊覆冰。左翼斷了，飛得歪歪斜斜，每扇一下都往下掉碎冰。它拖著殘破的身體從北邊飛回來，一路滴著金色的血。
它嗅到了。
龍血的味道。另一頭龍的氣息。死的，正在消散的，可依然濃烈。
它需要那個。吞噬同類，吞噬比自己更高階的存在。那是龍族唯一變強的路徑。它被昂熱重創，被打斷了骨頭。可如果它能吞掉這具屍體，那條冰龍的屍體，它就還能翻身。
它的喉嚨裡滾動著火焰。火光照亮了它的牙。它從天空俯衝下來，朝廣場中央。
東方落沒動。
他聽到了那個聲音。知道那是什麼。他把櫻抱緊了一些，側了側身子，把她擋得更嚴實。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戰術意義。他的槍丟在鐘樓上。他身上只剩一把匕首和幾發普通子彈。他打不過一頭龍。他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只是不想讓火先碰到她。
炎龍越來越近。它的影子罩住了廣場。火焰從它的喉嚨裡溢位來，在半空拖出一條紅色的尾跡。
東方落低下頭。額頭貼著她的額頭。
她的皮膚是溫的。那血還在往外滲，浸透了他的袖子。
他說不出話。喉嚨裡堵著什麼。他只想就這樣等著，什麼也不做。
然後有人跑了過來。
路明非從英靈殿方向跑出來。他跑得不快，腿在發軟，中途摔了一跤，又爬起來。他看見雪地裡跪著一個人，懷裡抱著一團白。銀髮。
他看見炎龍在朝他們俯衝。東方落沒有躲。
他明白了。東方落不會走的。他懷裡的人已經死了，他哪也不打算去。
路明非停住了。
他站在離東方落十幾米遠的地方，胸口上下起伏。他看著天上那頭越來越大的龍。看著東方落一動不動的背影。看著那團鋪在冰面上的銀髮。
他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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