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到上野大佛前面。石階很高，繪梨衣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頂上，站在大佛底下仰頭看。佛像的臉被風雨磨得模糊了，但輪廓還在。她掏出紙，寫：這是誰。
“佛。保佑人的。”
她寫：保佑什麼。
“什麼都保。平安，健康，好運。”
她寫：那我也拜。
她合掌，閉上眼睛。路明非站在旁邊，看著她。她閉著眼睛站了一會兒，然後睜開，從袖口掏出紙，寫了一行遞給他。
我許了願。
“許了什麼。”
她把紙收回去，沒給他看。然後轉身走下石階。路明非跟在後面，也沒追問。他心想，她不說就不說吧，反正今天口袋夠滿了。
走到公園的東側，有一片開闊的草坪，孩子們在上面跑。繪梨衣站在草坪邊緣看了一會兒。一個小孩摔倒了，趴在地上哭，媽媽跑過去把他抱起來，拍了拍他膝蓋上的土。繪梨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又看了看路明非的膝蓋。
她掏出紙，寫：你小時候摔過嗎。
“摔過。摔得可慘了。門牙差點磕掉。”
她寫：誰扶你。
路明非想了想。他想起小時候在嬸嬸家，摔在院子裡，嬸嬸在廚房裡喊“自己爬起來，別嚎”。他趴在地上等了一會兒，發現真的沒人來，就自己爬起來了。他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把膝蓋上破了皮的地方用袖子蓋住，回屋吃飯。
“沒人。”他說，“我自己爬起來的。”
繪梨衣低頭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她寫：我也是。
路明非看著那三個字。風吹過來，把草坪上的草吹出一層一層的波浪。他想說點什麼，比如“那咱倆還挺像的”，但這話說出來太矯情了。他張了張嘴，最後說：“走吧。”
從公園出來，他們沒有直接去車站。路明非沿著上野的街道走了一段。路邊有一家舊書店，門口擺著一排打折的文庫本。繪梨衣站在書架前面，看著那些書的封面。她掏出一本，翻開，裡面的字她看不懂，又放了回去。
路明非問她要買嗎，她搖頭，掏出紙寫：看不懂。
“我也不會日語。看得懂的漢字就那麼幾個。”
她寫：那你來日本幹什麼。
路明非看著那行字。要是芬格爾在這兒，他會說“我來日本是為了吃拉麵”或者“我來日本是為了看美女”。但繪梨衣不是芬格爾，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真的在等答案。
“打龍。”他說。
她低頭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她把紙收回去，沒再寫什麼。
回去的路上，路明非走在她旁邊。電車在頭頂的高架橋上開過去，發出轟隆隆的響聲。繪梨衣抬頭看著那輛電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本子。
她忽然停住了。
路明非也停下來。她掏出紙，寫了一行遞給他。
剛才在佛那裡，我許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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