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那兩個字。然後把紙收回去。她把紙塞進袖口。然後她的頭歪了一下，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路明非愣住了。他沒有動。他不敢動。他覺得自己的肩膀很硬。他覺得她靠著不舒服。他想挪一下。但他又不敢挪。她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有點癢。他忍住了。
天完全黑了。迪士尼的燈在閃。城堡還是粉色的。但天上什麼都沒有。
繪梨衣仰著頭。她在等。等了一會兒。她低下頭。掏出紙，寫：沒有。
路明非看著那個字。他知道她在說什麼。沒有煙花。
“等……等一下。”他說。
他站起來。他走到旁邊。他掏出手機。沒有訊號。他把手機塞回去。他站在那裡。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他就是一個連煙花都放不出來的衰仔。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哥哥。”
路明非沒動。
“你想看煙花嗎。”
路明非沒說話。他的手在口袋裡攥著。指尖掐進掌心，留下四個淺淺的月牙印。
“一個很小的交易。”路鳴澤說。“你幫我一個忙。我幫你放一場煙花。怎麼樣。”
路明非低著頭。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很划算的。”路鳴澤說。“不用四分之一。就是一個小小的忙。”
路明非還是沒有說話。他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個懸崖邊上，前面是繪梨衣仰著頭等煙花的側臉，後面是路鳴澤那個帶著笑的聲音。他哪邊都不想選，但他沒得選。
“你不想讓她看看煙花嗎。”路鳴澤說。“她等了那麼久。”
路明非抬起頭。他回頭看了一眼繪梨衣。她坐在長椅上，看著空蕩蕩的天。她的手裡捏著那張便籤。她低著頭。他在黑暗裡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等。
“好。”他說。聲音小得差點被自己吞回去。
路鳴澤笑了。很輕。
“Show the flowers.”
路明非聽見自己嘴裡吐出這句話。聲音不是他的，又像是他的。像是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劇場中央，對著無人的觀眾席，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臺詞。
然後天上亮了。
第一朵煙花在城堡上空炸開。很大。很慢。紅色的。然後是第二朵。黃色的。第三朵。藍色的。它們在天上鋪開，比迪士尼的錄影裡還要大，還要亮。整個天空都是光。
繪梨衣仰著頭。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煙花在她的瞳孔裡炸開。
路明非沒有看煙花。他看她。他覺得自己真他媽的沒出息。明明煙花是他弄來的，可他連正眼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眼睛裡那些炸開的光吸走了。
煙花結束了。繪梨衣還仰著頭。她看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掏出紙，寫：好漂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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