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比他們離開時更厚了。
車隊進入北境境內那天,韓青梧帶了三千騎在黑風口以南三十里處接應。黑甲白氅,刀槍如林。遠遠看見林昭的車馬,她第一個打馬上前,翻身落地,單膝跪在雪裡。
“郡主,北境軍左營三千人,在此候令!”
林昭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些天辛苦你了。”
韓青梧抬起頭,眼窩深陷,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但眼睛還是亮的:“不辛苦。就是城裡的白幡被風吹斷了幾根,我讓人重新掛了。”
林昭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望向北方。黑風口就在三十里外,兩邊山崖夾著官道,像一道黑沉沉的豁口。風從豁口裡灌出來,嗚嗚地響,像有無數人在山腹裡哭。
“戰況如何?”她問。
“南疆兵在郡主走後派了兩股斥候從東邊小徑滲透,都被衛無病攔在霧嶺以北。趙破軍帶人把黑風口南邊的亂石重新堆了一遍,當個矮牆用。另外,天機閣的人昨天到北境城,說溫辭三日後親自來見郡主。”
“溫辭?”歸無咎微微抬眉,“他終於肯現身了。”
“他人在哪?”林昭問。
“水神廟被燒之後,他的人在城南一間棺材鋪落腳。少主自己還沒進城。”韓青梧壓低了聲音,“不過,他讓人送了口棺材到王府門口。”
“棺材?”林昭眼神一冷。
“是空的。裡面放了一封信。”韓青梧從懷中取出信,遞過去,“信上說,黑風口下不是歸墟的舊門,是新門。守墓人想用皇陵被燒的帝氣,把新門催熟。九星連珠的時辰越近,那門就會越長越像一顆眼睛。等九星歸位,門就會從地底睜開。”
林昭拆開信,飛快掃了一遍,臉色越來越沉。信末只有一行字,是溫辭特有的筆跡:“林昭,九星連珠不是天罰,是接生。你父親不是被守墓人抓了,是他自己走進新門的。他想從裡面把門鎖死。你救不了他。你只能殺他。”
她把信折起來,指尖微微發白。
“回北境城。”她說。
一行人進了北境城。林昭沒有休息,直接上了南門城頭。她站在那裡,像一根插進風雪裡的旗杆。歸無咎沒有跟著,他去了軍械庫,和趙破軍清點火藥與箭矢。每個人都知道,真正的仗還沒開打。
第二天,林昭帶著韓青梧和衛無病再次前往黑風口。他們沒走官道,而是從西側山脊繞上去。林昭站在山脊上俯瞰,發現黑風口的窄道下陷得很厲害。爆炸時新塌下來的山石已被挖開一部分,露出一個黑森森的豁口,正往外冒著極淡的紅霧。
“那是什麼?”韓青梧皺眉。
“血霧。”林昭說。她體內那枚種子又開始躁動,像被困在籠中的獸,聞到了同類的味道。她按著刀柄,強壓下那股翻湧。
“他們已經在挖了。”衛無病蹲下來,指著豁口外幾道很新的拖痕,“看這些石頭,被鐵器撬過。不是我們的人。他們至少比我們早到了三天。”
“多少人?”林昭問。
“從拖痕的寬度和腳印來看,百人左右。沒有馬。應該是步行的。”
林昭沉默了片刻,忽然拔刀。刀尖在巖壁上劃了一道,火星濺到雪地上,轉瞬即滅。她轉頭對韓青梧說:“帶人把這裡圍住。要快。我不在的時候,黑風口就是北境的命。誰下去,就殺誰。”
“郡主呢?”韓青梧問。
“我去等溫辭。”林昭轉身朝山下走,風把她的聲音卷得斷斷續續,“他既然送了棺材來,就有話要說。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埋誰。”
北境城的王府已經重新修葺過。正堂的匾額換了新的,黑底金字,寫著“北境不死”。林昭走進去時,石敢當正帶人把一箱箱箭矢往偏廳搬。見她回來,咧著嘴笑,臉上的傷還沒好透,像一條忠心耿耿的大狗。
“郡主,天機閣少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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