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一把按住他：守著地窖。
大人！
這是軍令。
她轉身衝下坡道。
來的人不多，二十上下，可個個是精銳。他們不搶糧，不燒屋，一句話不說，見人便殺——這是要滅口。
林昭迎上去，劍光在雪夜裡劃開一道白線。她兩年沒碰過劍，可身體記得。她記得父親教她的每一式：起手壓腕，轉鋒時重心要低，別用蠻力，用腰。
一個，兩個，三個。
可對方也狠。她一劍刺穿一人的肩胛，那人竟不還手，反手把刀往她肋下一送——是拿命換命的打法。她勉強錯身，刀鋒擦著甲葉划過去，火星在雪夜裡濺起一小簇，肋下頓時一片溼熱。
結陣！她厲聲喝，背靠屋子，別散！
舊部們這才從慌亂裡回神，三五個人一組，用門板、用柴垛、用一切擋得住的東西結成幾個小小的圓陣。陳三看不見，就跪在屋門檻上，憑聲音給眾人指方位：左首三人！右首空了！
她的肩頭又被劃了一道，火辣辣地疼。舊部也倒下了兩個。可她不退。
——這些人不是來搶東西的。是有人不希望落雁坡這三十七戶活到明天。
她越想越冷。
那支令箭上的私記，那個姓趙的偏將，那晚精準得過分的，那夜追出來的三哨遊騎——
全對上了。
如果昨夜她死在營裡，是竊符被殺。 如果今夜她死在落雁坡，就是賊人內訌，死有餘辜。
兩處死法都能幹乾淨淨地抹掉她，和這三十七戶的活口。
有人要的不是那枚符。 有人要的是鎮北侯一脈這四個字，從世上徹底消失。
她一劍逼退對手，喘息未定，忽然聽見坡上傳來一陣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弓弦聲。
嗖。
嗖嗖。
——不是對著她。
黑暗裡，那些精銳一個接一個地栽倒。箭箭穿喉，快得像是黑暗本身在殺人。
林昭僵在原地，握劍的手一動不動。
不到半炷香，二十餘人盡數伏誅。坡上、坡下，一片死寂。
她抬頭望向坡頂那片黑沉沉的松林。
沒有人下來，沒有人出聲。
她提著劍，一步一步走上去，直到走進松林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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