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神靈俯視螻蟻的漠然。
那是太上忘情,視蒼生為芻狗的冷酷。
剛剛經歷過精神崩潰與重塑的橘半夏,此刻身上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情緒。恐懼、羞恥、憤怒……通通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副絕美的空殼,卻恰恰完美契合了那傳說中“神降”的狀態。
那三名正要衝上臺階的武士僵住了。
他們的腳懸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在那死寂的目光注視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順著脊椎骨爬上頭皮。
瀛洲人敬神,更懼神。
噹噹。
一名武士手中的長槍脫手落地,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石室中炸響。
這聲音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噗通。
那名武士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倒在石階前,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渾身篩糠般顫抖。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原本氣勢洶洶衝進來的十幾名黑甲武士,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竟然有一大半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手中的兵器,膝蓋微微彎曲。
源賴信瞳孔猛地收縮。
他握刀的手緊了又緊,手背上青筋暴起。這是什麼妖法?明明只是一個傀儡皇帝和一個女人,為什麼會有這種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氣場?
這種感覺讓他極度不爽,更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威脅。
“混賬!”
源賴信暴喝一聲,試圖用怒火驅散這股詭異的氛圍。他大步上前,一腳踹翻了那個跪在地上的武士。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不過是……”
“源賴信。”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咆哮。
雲澈沒有大聲嘶吼,甚至語調都沒有起伏。但這三個字,經過石室穹頂的回聲折射,層層疊疊地壓了下來,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源賴信的腳步一頓,抬頭看向高臺。
雲澈微微低頭,目光越過繚繞的煙霧,精準地鎖定了源賴信那張漲紅的臉。
“帶刀闖壇,驚擾神駕。”
雲澈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向腳下那群面露懼色的武士,又指向手握利刃的源賴信。
“你要弒君,還是要弒神?”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口。
炭盆裡的火焰突然竄高,將雲澈和橘半夏的身影拉得極長,巨大的黑影投射在兩側斑駁的石壁上,宛如猙獰的神魔在張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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