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整齊的槍栓拉動聲響成一片。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源賴信的胸膛。
幕府親衛們下意識地拔出太刀,將源賴信擋在身後。
“放肆。”源賴信低喝一聲,撥開擋在前面的親衛。
他迎著槍口往前走了一步,用生硬但能聽懂的大乾官話大聲說道:“本陣乃瀛洲徵夷大將軍,源賴信。特來迎接大乾使節。”
褚嚴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瞥了源賴信一眼。
目光掃過源賴信沾滿泥巴的盔甲、身後殘破的武士刀,以及那些帶傷的護衛。
褚嚴沒有說話,甚至連正眼都沒有多給一個,只是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裡的金懷錶。
翻譯官立刻會意,上前兩步,指著源賴信的鼻子,用尖銳的聲音喊道:“什麼徵夷大將軍?我看你這副喪家之犬的模樣,倒像是逃難的流民!大乾天朝使節降臨,爾等蠻夷還不跪下接旨!”
源賴信腮幫子上的肌肉猛地繃緊。
他執掌瀛洲大權數十年,連御門見了他都要低頭問好,何曾受過這種奇恥大辱。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十幾名親衛眼中噴出怒火,只等主君一聲令下就要拔刀上前。
但源賴信強行壓制住了拔刀的衝動。他鬆開刀柄,雙手自然下垂。
“京都突發兵變,亂臣賊子作亂,讓使節見笑了。”源賴信不卑不亢地抬起頭,目光越過翻譯官,直視褚嚴,“但瀛洲的軍政大權,依然在我源氏手中。大乾艦隊此次靠岸,無論有何訴求,只有本將軍能給你們滿意的答覆。翠雲宮裡那個傀儡御門,連城門都出不來。”
他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褚嚴終於停下了把玩懷錶的動作。他合上表蓋,“啪”的一聲脆響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有點意思。”褚嚴用下巴點了點前方,“讓他把路讓開。本使要進京都,直接去見那個什麼御門。至於你這個大將軍是不是管事,等到了地方,本使自然會驗證。”
翻譯官立刻用瀛洲語趾高氣昂地重複了一遍。
源賴信側過身,讓開道路。他微微低頭,掩蓋住眼底閃過的陰鷙與算計。只要大乾的軍隊進入京都,只要那幾門火炮架在街道上,這場亂局的洗牌權就會落入他的手中。
與此同時。
翠雲宮,齋星樓頂層。
雲澈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用紅藍兩色的木塊標記著京都內外的勢力分佈。東側代表大乾艦隊的黑色木塊,已經被推到了澱川河口的位置。
樓梯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北條美代子快步走上來,華麗的絲綢和服下襬沾滿了雨水。她沒有平時的嬌媚作態,神色凝重,手裡攥著一卷羊皮紙。
“主上。”美代子在沙盤對面站定,“暗線傳回訊息,大乾使團已經登陸。源賴信在河灘上截住了他們。大乾水師分出了一支五百人的火槍隊,正護送使團往羅生門方向移動,揚言要直接進入翠雲宮見您。”
雲澈盯著沙盤上代表源賴信的那枚孤零零的紅木塊,伸手將其推到了大乾的黑色木塊旁邊。
“老狗終究還是去找新主人了。”雲澈拿起一根細長的竹竿,點在澱川河道的咽喉位置,“隱岐島運來的火藥船佈置得怎麼樣了?”
“按照您的吩咐,十八艘偽裝成運米船的火藥船已經全部沉在河道彎道的水下,用鐵索連環固定。引線接入了岸邊的水密艙。只要他們的鐵甲艦敢順著河道往上游開,保證能炸沉他們打頭陣的艦隻。”美代子語速極快地彙報,“但是主上,如果他們在河口停泊不前,只派步兵攜帶火槍入城,我們的火船就排不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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