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崩裂,翠雲宮的廊柱如枯木般折斷。黑色的液滴順著源賴信掌中的長刀,源源不斷地滲入地底。那些原本已經殘破不堪的死士肢體,此刻在黑液的浸潤下,竟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是骨骼重新拼湊的響動。
源賴信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皮膚乾癟如枯樹皮,唯獨那雙眼睛紅得滲人。他死死盯著雲澈,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前的低吼。
“既然瀛洲已不再是源氏的天下,那就誰也別想活。”
他猛地拔出長刀,刀身已變成詭異的漆黑色。隨著這一拔,地面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噴湧出濃烈的黑煙。源賴信沒有任何猶豫,他單手揮刀,將刀刃狠狠插入身旁堆滿皇室藏書的木質迴廊之中。
木質結構經不起巨力,瞬間破碎。火星濺起,迅速點燃了那些早已乾枯的漆畫與絲綢簾幕。
“火攻?”源清雪眉頭一緊,手中的長劍泛起寒光。她身形如燕,徑直朝著源賴信衝去,試圖阻止他進一步摧毀翠雲宮的重心。
源賴信卻不躲不閃,反而狂笑起來。他手中的長刀橫掃,帶起的罡氣直接在迴廊中撕開一道口子,火焰藉著狂風,瞬間竄起數丈高,封死了翠雲宮的幾條主幹道。
“燒了這裡,皇室的威嚴,大乾的禮法,全部燒成灰!”
他狀若瘋癲,每一刀劈出都精準地引燃著宮殿的承重木,完全不顧及自己身處於烈火正中。那些原本在戰場上退避的武士們,面對突然暴起的火海,紛紛後撤。沒有人敢去救火,那火色深紅近黑,甚至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觸之即燃。
雲澈站在高處的廢墟上,衣袍被熱浪掀動。他冷眼看著那蔓延的火海,火光映照在他瞳孔中,沒有絲毫波動。
“這是禁術‘煉獄火’,一旦點燃,除非焚盡萬物,否則絕不會熄滅。”旁邊的聲音有些虛弱,是勉力支撐站立的北條美代子。她此時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扣著身邊的斷牆,聲音微微發顫,“御門,必須離開這裡,火勢一旦失控,整個翠雲宮都會陷進地底。”
雲澈沒回答,他抬起右手,對著空氣比了一個手勢。
空間泛起一陣波紋,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裡,多了一絲淡淡的血腥氣。那是服部半藏的氣息。隱匿在暗處的殺手並未現身,但火海中幾個試圖阻擋源清雪的殘破影武者,脖頸處瞬間綻開一道細線,齊齊栽倒在烈火之中。
源賴信渾身浴火,他甚至感覺不到痛苦。他瘋狂地砍殺著一切可見之物,試圖將這片輝煌了百年的翠雲宮徹底夷為平地。每砍斷一根柱子,他眼中的瘋狂就濃重一分。
“清雪,別靠近!”雲澈厲聲喊道。
源清雪的腳步硬生生頓住。她看著前方已成火海的中心,源賴信正將那一柄染滿黑液的刀插進皇室的大殿正門。整座大殿發出沉重的哀鳴,那是木料在重壓與烈火中扭曲的聲音。
“他要把這整座殿宇拆了。”源清雪握緊長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雲澈向前走了一步,他直接越過了剛才設下的警戒線。空氣的熱浪幾乎將他的眉毛燎著,但他面色依舊平靜。他看著源賴信,語氣不帶一絲感情,“源賴信,毀了這裡,你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我早已一無所有!”源賴信嘶啞著嗓子吼道。他轉身看向雲澈,臉上佈滿了因力量反噬而暴起的青筋,“只要看著你這張臉消失在灰燼裡,我便贏了!”
他雙手握住長刀,渾身的氣勁瘋狂傾瀉而出,那漆黑如墨的罡氣在刀尖炸開,直接將整扇大殿的紅木門轟成了碎片。
翠雲宮的主體結構在這一擊之下徹底動搖。
地面開始傾斜,藏書、古董、象徵皇權的神器,在這一刻紛紛崩塌,跌落進地底深處那片深不見底的裂縫之中。火勢藉著倒塌的木料,如同蛇信般向上舔舐,將整個翠雲宮中央區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葬場。
源清雪死死盯著中心。火焰太旺了,濃煙滾滾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除了那不斷崩塌的碎響,她什麼也聽不見。
她側過頭,看向雲澈。雲澈此時正盯著地面的黑煙縫隙,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小的金屬導管,他正在調整著某種機關的角度。
“還沒完。”雲澈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轟鳴的火聲壓得很低。
火海中心,源賴信的笑聲戛然而止。那柄插在大殿門上的長刀,因為承受不住禁術的反噬,竟然咔嚓一聲,從中崩碎。
他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刀崩碎的那一瞬,廢墟的邊緣,一塊巨石突然被掀開,幾名渾身纏繞著黑霧的死士如同被絲線操控的木偶,搖搖晃晃地從縫隙中爬了出來,擋在了源賴信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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