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寫著“九州”二字的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冰原,沉重、厚實,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地踏在土地上。源賴信握刀的手僵在半空,刀刃緊貼著喉管,冰冷的寒意滲進皮膚。
禁衛軍佇列中,幾名軍官不安地轉頭望向旗幟的方向。服部半藏冷冷地看了一眼源賴信,手中短刃微不可察地垂下幾分,身形在風雪中瞬間模糊。
一隊騎兵呼嘯而至,為首的武士甚至來不及勒住戰馬,便翻身跳下。那人穿著一身被雨雪打溼的粗獷皮甲,那是典型的大名部曲裝束。他單膝跪在源賴信面前,頭顱深埋在泥濘的雪水裡,聲音沙啞:“將軍,九州大名佐賀重信,懇請將軍退往地宮。”
源賴信眯起雙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吼。他緩緩收刀,刀鋒歸鞘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音。
“地宮?”他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那是我源家最後的藏寶地,御門的人馬就在身後,你這是要讓我去那裡送死?”
“御門不知道那裡的構造。”武士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狂熱,“那裡埋藏著先祖留下的最後底牌,只有將軍手中的那一半鑰匙,才能解開塵封的火器庫。”
源賴信握住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緊。他想起這把短刀的刀柄內,確實鑲嵌著一枚奇特的、形制古樸的青銅鑰匙。那東西一直被他當做某種家傳的裝飾,從未真正開啟過任何一道門。
周圍的寒風愈發狂暴,雪花打在臉上如刀割般刺痛。那些原本已經放下兵器的武士,在聽到“火器庫”三個字時,死灰般的眼中竟再次燃起了微弱的火光。
“走。”源賴信不再猶豫,跨上一匹戰馬,頭也不回地衝入茫茫雪霧。
京都,翠雲宮。
雲澈站在昏暗的密庫中央。這裡是皇室的最深處,除了歷代御門,無人知曉其入口。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紙張味道,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火藥味。
他手裡舉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燈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牆壁上掛著幾幅發黃的羊皮卷,上面畫著的並非什麼神兵利器,而是幾組讓他感到眼熟的機械圖譜。
雲澈走到石桌旁。桌上平鋪著一張被歲月腐蝕得不成樣子的草圖,那是一種名為“連發火繩”的改進結構。與當前瀛洲軍隊使用的那種落後的單發火繩槍不同,這張圖紙上的設計理念極度超前,甚至把彈藥封口與擊發快慢都算了進去。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圖紙上的積灰。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紙面時,那種真實的磨砂感提醒著他,這並非前世的舊物,而是實打實長在這個落後時代裡的新芽。
“原來如此。”雲澈低聲道。
他轉向桌角的銅匣,那是他此前從源賴信的私產中搜繳來的另一半金鑰,與他皇室藏有的這半截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
咔嗒。
銅匣開啟,裡面並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張泛著微光的金屬銘牌,以及一張寫滿了暗語的行軍佈局圖。雲澈湊近燈火,仔細辨認著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那並非瀛洲文字,更像是某種在大乾邊境流傳的工匠密語。
圖中指引的地點,正是九州島的一處死火山岩層內部。
“所謂的火器庫,原來是一座沉睡的兵工廠。”雲澈喃喃自語。他將那張圖紙捲起,緊緊攥在手心,金屬銘牌邊緣的利刃劃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滲出,滴落在圖紙的邊緣。
密庫的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
雲澈頭也不回,將燈光調暗,隱入牆後的陰影中。
服部半藏的身影如鬼魅般從陰影中浮現。她身上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即便是在這靜謐的室內,也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人沒留下?”雲澈問道,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動。
“九州的騎兵接應,源賴信逃往了北海方向的地宮。”服部半藏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沙礫磨過地面的粗糙感,“影衛在追捕途中遇到了陷阱,死傷過半。”
“陷阱?”
“火藥,大量的地底埋雷,像是早有準備。”服部半藏抬起頭,那張終年不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裂痕,那是對未知的某種忌憚,“那不是普通的火藥,爆炸的威力足以炸塌整座山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