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長你看這個”
田瀟湊過去一瞧,松樹樹幹上有一塊樹皮被人拿刀剝掉了,露出裡面白花花的木質部,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
“王七到此”
字刻得很淺,筆畫又細,像是隨手拿刀尖劃拉上去的,一看就沒想著留多久。
“喲,還有識字的”
田瀟拿拇指蹭了蹭那道刻痕
“刻得跟雞刨的似的,不過這倒也是個信兒,這窩子裡有認字的主兒”
回到土坎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王午看見他倆回來,老遠就站起來招手,等他們走近了,急急慌慌地指著山口東邊說
“伍長你趕緊瞅瞅那邊!”
田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山口東邊半山腰有一片密密的樹叢,暮色裡頭,樹縫中間居然飄出來一絲細細的煙柱,那煙比窩棚這邊的炊煙淡了不少,顏色也發灰,要不是這會兒天色暗下來,還真不容易發現,
田瀟盯著那道煙看了好一陣子
“行啊,不止一個窩子”
路元也在旁邊仰著脖子看,看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那個煙比咱們盯著的主窩子淡多了,八成沒幾個人,弄不好就是個前哨,或者專門放哨盯道的”
田瀟點了點頭,沒多說,等天色徹底黑了,煙柱也看不到了,他才重新點上個小火摺子,藉著那點光在木片上畫圖。
他畫得慢,一筆一劃的,先畫了個圓圈代表谷地中央那個大窩棚,又在南邊畫了條彎彎曲曲的線代表溪流,標了個“取水”倆字,東邊半山腰的位置他畫了個小圈,旁邊打個問號,最後把幾天來觀察到的幾條進出的道兒都用虛線描了出來。
畫完了又把前面的記錄翻出來一樣一樣對,確認沒有漏的,這才把木片攏到一塊兒,往懷裡一揣。
第三天早上,天光大亮的時候他最後做了一次確認,他特意卡著時辰盯了半晌,取水的那幫人,卯時末到辰時初這個檔口必定下來,像上了弦似的準,砍柴採果的隊伍出門的時間不太一樣,但都在巳時之前就出了窩棚。
晌午那段最安靜,窩棚裡幾乎瞧不見人走動,傍晚戌時光景,炊煙肯定升起來,一頓不落,過了子時,整個山坳裡黑漆漆的,連個火星子都瞧不見。
田瀟把這些時辰在心裡默唸了一遍,覺得心裡踏實了,他把木片從懷裡掏出來最後看了一遍,然後收好,扭頭對王午說
“王午,你腿腳快,跑一趟回去,告訴王百將,就說這邊摸清了,可以進山了,讓他明天寅時動身,路線不用他操心,我這兒畫好了”
王午二話沒說,貓著腰就鑽進了林子,幾下就沒影了,山裡的路不好走,上坡下坎的,平時空著手走都費勁,王午這一趟來回少說兩個時辰,田瀟和路元就靠在土坎底下等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嚼了點幹餅子,誰也沒怎麼說話。
天徹底黑透了之後又過了好一陣子,林子裡窸窸窣窣一陣響,王午從樹影裡頭鑽出來了,他跑得滿頭滿臉的汗,衣裳前襟都溼透了,嘴裡呼哧呼哧直喘粗氣,他彎著腰兩手撐著膝蓋捯了半天氣,才直起身來沖田瀟咧嘴一笑。
“百將說了”王午一邊抹汗一邊說
“明天寅時準時出發,他說就按你畫的那條道兒打,讓你在這兒等著接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