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灰白色的光從體育館頂棚的破洞漏下來，照在滿地狼藉上。一夜沒閤眼的高昱廣嗓子早就啞了，他站在入口處，看著隊伍一批一批往下水道里鑽。
這場景看著壯觀，心裡卻直發毛。兩千多號人，像趕羊似的往那黑漆漆的洞口裡趕，空氣裡混著汗味、黴味，還有股子壓不住的恐慌。
郭怡鳳揹著那支75式步槍，站在洞口旁邊，臉被煤灰和疲憊糊得看不清本色。她現在的擔子是最重的。兩百多號士兵和警察兄弟，撒進這兩千人的隊伍裡，就像小米丟進大海，激不起多少浪花。她手裡還提著一桶熒光塗料和一把刷子，每到一個岔路口，就得停下來，在牆上刷個大箭頭。隧道里大部分燈都瞎了，只有腳底下幾盞應急綠燈慘白地亮著，把人影拉得老長，晃晃悠悠，看著心裡發毛。
“快點，別堵在口子上！”
“看好老人孩子，別掉隊！”
士兵和警察的嗓子都喊劈了，一遍遍重複著。可這幫平民哪經過這個，一進這陰冷潮溼的地道，不少人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才走了不到一公里，麻煩就來了。
走在前頭的一幫人突然停下了，任憑後面計程車兵怎麼催促，就是不動窩。郭怡鳳心裡一沉，擠過人群過去一看，火噌地就頂到了腦門。
只見前頭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一屁股坐在鐵軌上，賴著不走。一個挺著肚子的中年女人，直接坐在地上乾嚎：“我不走了！這黑燈瞎火的，踩著我腳了！這路硌得腳底板疼，你們當兵的就得揹著俺！”
旁邊還有個戴眼鏡的男的，捂著眼鏡嚷嚷：“太暗了，這怎麼走？把地鐵裡的照明燈全開啟！還有，這地鐵隧道不是有車嗎？把車開起來啊，直接拉著我們走，非要我們邁腿，你們這幫當兵的是幹啥吃的？”
“對！開車！我們要坐車！”
“這地鐵裡涼颼颼的，有沒有毯子？凍死人了！”
那幾個剛才還哭哭啼啼的女人，一聽有人起頭，立馬跟著鬧騰起來，坐在地上蹬著腿，活像是在菜市場吵架。
郭怡鳳氣得手都在抖。這幫人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把地鐵開起來？這隧道里哪兒來的電？就算有車，這鐵軌能載著兩千人像高鐵一樣跑？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享受？
她深吸一口氣，壓著怒火吼道：“都給我起來！沒電，沒車！想活命就自己走！停在這裡，萬一引來喪屍，誰也跑不了！”
“你嚇唬誰呢！”那戴眼鏡的男的梗著脖子，一臉無賴相，“我告訴你，我是聯邦合法公民！你們當兵的就得保護我們！這是你們的職責！我花錢養著你們，不是讓你們來吆喝我的！揹我，聽見沒？不然我投訴你！”
這無賴話一齣，周圍幾個刺頭立馬跟著附和。他們早就習慣了。他們敢如此肆無忌憚地鬧事，從來不是不懂末世的危險，而是被長久的安穩保護慣出了毛病。
從末世淪陷、體育館被困開始，聯邦軍警始終死守底線，拼盡全力護住每一個平民。哪怕物資緊缺、傷亡慘重，也從未放棄過任何人，對待鬧事、自私的倖存者，最多隻是口頭警告、批評教育，從未有過半分過激手段，更不曾苛待、懲罰普通人。
久而久之，這些人心裡滋生出了極度扭曲的想法。
在他們眼裡，軍警的守護成了理所當然，軍人和警察天生就該讓著他們、伺候他們、無條件遷就他們。他們完全忽略了，這些替他們擋下屍潮、拼命探路的守護者，也是會累、會死的普通人。
此刻，自私和嬌氣徹底壓過了求生的理智。在他們眼中，當下的疲憊、黑暗的不適，遠比潛藏在暗處的致命危險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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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怡鳳看著這幫人愚昧又傲慢的嘴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冒上來。這地鐵隧道看著死寂，可那是從前。現在誰知道哪個角落裡藏著什麼東西？那頭巨蟒的陰影還在她腦子裡晃呢。時間拖得越久，風險就呈幾何倍數往上漲。
“讓開！繼續前進！”郭怡鳳懶得廢話，直接示意士兵往前推。
誰知這一推，那幾個坐地上的女人立馬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撲上來抓撓士兵：“打人啦！當兵的打人啦！還有沒有王法了！”
……
訊息很快傳到隊伍中後部。坐鎮這裡的高昱廣也發現前面的隊伍不動了。對講機裡傳來前面士兵焦急卻無奈的報告：“高局，前面走不動了，老百姓……老百姓不肯走，非要坐車。”
高昱廣眉頭擰成了疙瘩，還沒等他說話，周圍一圈沒事幹的青壯年立馬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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