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舊破敗的下水道的味兒衝得人腦仁疼，像是爛泥、臭水和什麼死東西摻在一起發酵了好幾天。年輕計程車兵用手捂著口鼻，還是被燻得直犯惡心。郭怡鳳皺著眉，拿手電筒往前照，這管道看著寬敞，但誰也說不準前面會不會塌了，或者藏著什麼東西。
“再往前摸一段，確認路真的通了再歇。”郭怡鳳壓著嗓子說。她身後的幾個人都累壞了，從體育館殺出來，又在地鐵站經歷那一遭，神經一直繃得死緊。可這時候不能鬆勁，萬一這是個死衚衕，他們連退路都未必有。
一個士兵自告奮勇，手腳並用爬上了管道側壁的一處檢修鐵梯，想看看上面的情況。他費力地頂開一處鬆動的格柵蓋，探出頭去，沒多久就興奮地縮了回來，壓著聲音喊：“鳳姐！上面是個老舊小區！我瞅了半天，院子裡一隻喪屍都沒有！天黑了，咱們要不上去透透氣，順便找點吃的？這點壓縮餅乾，真頂不住了。”
郭怡鳳心裡一動。連續趕路，體力消耗太大，攜帶的食物補給確實捉襟見肘。她探頭上去看了眼，藉著最後一點天光，能看見一片低矮的居民樓輪廓，死寂一片，確實沒看見遊蕩的喪屍影子。
“上去，小心點。”她一揮手，幾個人陸續從井口爬了出去，重新踩在實地上，大家都下意識地深呼吸了幾口，儘管空氣裡也帶著股子灰塵味，但總比下面那味兒強。
小區裡靜得出奇。郭怡鳳打了個手勢，分散開來，悄無聲息地搜尋。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對勁。小區大門被幾根粗鐵鏈子鎖得死死的，還用木板和雜物堵了個嚴實。更扎眼的是，幾乎每棟樓的一樓牆根底下，都堆著一摞一摞的屍體，全是喪屍，黑乎乎的一堆，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這絕不是自然死亡的，全是被人清理掉的。
郭怡鳳心裡一凜，有人！而且是個狠角色。她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堆屍體前，蹲下身仔細檢查。手電光下，只見這些喪屍要麼脖子被整個削斷，腦袋滾在一邊，要麼就是天靈蓋或者眼眶上被什麼東西利利索索地開了洞。她伸手掰開一個喪屍的頭骨，切口平整光滑，絕非普通刀斧能造成。
最讓她心驚的是，在其中幾個喪屍的頭顱上，還插著箭——通體雪白，像是骨頭磨製的，箭桿上還帶著點沒擦乾淨的血跡。
這箭……郭怡鳳瞳孔一縮，她見過！就在幾個小時前，在那個地鐵站裡，那個叫林風的年輕人，就是用這種箭，一箭一個，瞬間釘死了兩頭兇悍的二級喪屍！
是他？這個小區，是他清理的？郭怡鳳看著滿地的屍體，倒吸一口涼氣。這得殺了多少？上百？上千？一個人？絕不可能！除非他有重武器，或者有幫手。對，一定有幫手，說不定這整個小區裡，就藏著一支倖存者隊伍，甚至可能有個小型基地。
這個發現讓她心跳加速。如果能聯絡上這股力量，對體育館那兩千多號人來說，簡直是天大的轉機。她甚至開始琢磨，能不能請他們幫忙，一起打通撤離路線。
正當郭怡鳳沉思時，一陣微弱卻清晰的呼救聲從小區深處的一棟樓裡傳了出來。
“這邊！救命啊！有人嗎？救救我們！”
是個老頭和一個孩子的聲音，還夾雜著一個女人的哭腔。聲音是從一棟看起來完好的單元樓二樓傳出來的。郭怡鳳不敢怠慢，一揮手，帶著人迅速摸了過去。二樓的房門從裡面反鎖著，但鎖舌看起來並不牢靠，一個士兵上前，用槍托子“砰”地一下就砸開了。
門一開，三個人影幾乎是滾了出來。一個穿著皺巴巴睡衣的老頭，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還有一個面色慘白的年輕女人。一見著穿軍裝和警服的人，老頭“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腿一軟就要往下跪。
“聯邦陸軍！還有警察！你們可算來了啊！我們等得好苦啊！”
郭怡鳳趕緊扶住他：“大爺，別慌，怎麼回事？”
老頭涕淚橫流，指著樓上，語無倫次地喊：“有壞人啊！有個叫林風的魔頭！他殺了我的兒子，還把我們爺孫倆，還有這個姑娘，都關在這個屋子裡！不給吃的，不讓出去，跟坐牢一樣！你們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那女人也在一旁抽泣著幫腔：“是啊是啊，太可怕了，那個林風不是人，他拿刀逼著我們搬過來，好幾天了，差點就餓死了……”
郭怡鳳聽著老頭的話，眉頭越皺越緊。林風？關押倖存者？不給吃的？這和那個在地鐵站裡看似冷漠、卻出手救了他們一命的年輕人，怎麼也對不上號。而且，如果林風真是壞人，為什麼要把小區清理得這麼幹淨？為什麼要留著這幾個人的命？
在某個二樓的視窗後面，一片暗紅色的、肉乎乎的陰影微微蠕動了一下，又迅速隱沒在黑暗裡。那顆巨大的眼球，正幽幽地注視著樓下發生的一切，眼底閃過一絲譏誚的光芒。
而郭怡鳳對此一無所知，她只是覺得這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她看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老頭，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利落擊殺的喪屍屍體，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這個林風，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這個看似安全的小區，又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