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拇被關在一輛沒有篷的空車裡，手腳都上了鐵鏈，肩上的箭已經起出來，用鹽水洗過，敷了藥，纏著乾淨的布。
他沒有睡，睜著眼睛看天上的星。
韓守拙一個人走過去，在車邊蹲下，手裡端著半碗熱水。
「喝。」
小拇看了他一眼，沒有接。
「毒不死你，」韓守拙把碗往車板上一放，「你死了，五月初一俸房就沒人去，皇上等的是你，不是別的。」
小拇的嘴角扯了一下，終於側過身，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端起碗，咕嘟咕嘟喝光，把碗放回原處。
「掌櫃的是個明白人。」
「我是個開當鋪的，」韓守拙說，「當鋪裡的人，最會數日子。你每月初一領俸，三年沒落，這一回要是落了，那個叫你去領的人，就會知道你出了事。」
「是。」小拇說，「他會知道。」
「他是誰。」
「我不知道。」
韓守拙沒有說話，看著他。
「真不知道。」小拇的聲音很平，沒有半點要糊弄的意思，「三年前，我是內府監俸房裡掃地的小太監，十六歲，每月初一，管事的把一張寫著數目的條子，壓在俸銀底下，讓我領完送到慈寧宮后角門，交給一個看門的老嬤嬤。三年裡，我只見過那個老嬤嬤，沒見過別人。」
「條子上寫什麼。」
「有時候是一個數，有時候是一句話。」小拇說，「最近這半年，條子上的話，多了。」
「什麼話。」
「『初一，右手纏布，再領一份。』」他抬起纏著白布的右手，「那布，也是條子上讓纏的，說是這樣，認得出是我。」
韓守拙的目光，落在那圈白布上：「那一份，是誰的。」
「李德的。」小拇說，「慈寧宮大總管的俸，一直是我領，另外一份，是我自己的，每月二兩。」
馮簡站在暗處，把這幾句話一字一句記在懷裡的小本上。
「教曲的，是你嗎。」韓守拙換了個問題。
「是。」
「誰讓你教的。」
「也是條子。」小拇說，「上個月初一，條子上寫了：『白河驛，雁回關的曲子，教給一個唱曲的。』我就帶了兩個戲班的人，去馬房把人領出來。」
「那兩個戲班的人呢。」
「不是我殺的。」小拇的聲音第一次低下去，「我讓魏將軍射的，是條子讓的。條子上寫：『路上有人尾隨，射了。』」
「條子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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