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要聽的,這些女孩兒都是蘇州那邊千挑萬選了送到南府的,又在南府篩選調教許久,渣龍之前就頗為上心,不過是礙於禮法,才忍了這許久。如今既然出了孝期,處理朝政之餘,聽聽琵琶散散心,也是尋常事。
南府的琵琶,聽不著的時候想著,可真聽上了,渣龍也覺得不過如此。畢竟,他的貴妃高氏正是此中高手,一手琵琶絕技,邀寵之時沒少為他彈奏過。
聽過了貴妃的琵琶,如今再來聽這些普通樂師的曲子,覺得差點意思,這很正常。
坐在一眾樂師中,最前排的白蕊姬手上的功夫不敢稍作停歇,心裡卻盤算了起來。雖然先帝爺寬和,曾下旨開豁樂戶賤籍,可這身份上的良賤之別易除,人們心中的成見卻根深蒂固。這南府樂伎的出身,只怕終她一生也難以徹底擺脫,總是叫人瞧不起的。
萬幸的是,她是個女兒身,又生得一副好樣貌,哪怕是樂伎,也讓她掙到了這一條通天路。
可如今,這條路,眼看著就要到頭了。
蕊姬平日裡除了學習琵琶技藝,就是學如何看人顏色討人歡心,一見到渣龍那個興致缺缺的樣子,就意識到不好。
那可是天子,他若是對這一批南府琵琶伎失了興趣,往後只怕就再也沒有面見天子的機會了。畢竟天子可選的消遣,只怕每天換一樣,玩個十年八年都不帶重樣兒的。
心念電轉,白蕊姬還是大著膽子決定賭一把。
琵琶聲微微一滯,只在細微處錯了一個音,又迅速回到了原調上。
這南府是怎麼辦事的,進獻到御前的人,居然還有連音都彈不準的?
渣龍不耐煩地瞥了一眼下面坐著的樂伎,想瞧瞧是誰這麼沒用,連基本的音準都做不到。
只是這不經意的一眼,他一下子就被這個女人吸引住了。
如今後宮中,他常見的都是那幾張老面孔,倒也不是他薄情寡義、喜新厭舊,可他畢竟是天子,守孝這麼些時日,偶然瞧見個新人,還是如此年輕嬌豔、帶著一股子鮮活靈動的氣息,實在令人心動。
可是……雖說如今出了孝期,可這也才幾天的功夫,單純地聽聽曲子倒還好,但是如果他第一回聽曲,便迫不及待地納了個樂伎入宮,他都不敢想,自己的名聲在民間到底會臭成什麼樣子。
再說,他真想要的話,什麼樣的美人不能立刻到手?雖然這琵琶女是有些意思,但若是簡簡單單地就這麼收了她,也少了些趣致。
“停。有個音彈錯了,是誰啊?”渣龍端出一副不經意的樣子,明知故問地開口道。
“是奴婢。”
哦豁,這琵琶女不止長得漂亮,聲音也十分嬌俏動聽,渣龍心裡更添了幾分滿意,只是面兒上倒還是端著,“曲藝不夠嫻熟啊。”
“奴婢因為擔心技藝不純,所以分心彈錯,只是若非精通琵琶之人,也未必能聽出,皇上訓斥,奴婢心悅誠服,甘願領受。”
這美人兒還很會說話,渣龍再也端不住那高冷淡漠的樣子,忍不住含笑問道:“你這是在讚許朕的耳力過人?”
白蕊姬抱著琵琶,更是放軟了聲音,含羞帶怯道:“曲有誤,周郎顧。”
“你把朕比作周公瑾?”小小琵琶女,倒是讓他頗為驚喜,這還知道周瑜的典故呢。
“皇上有周郎風範,心胸更勝周郎許多,定會寬恕奴婢誤彈琵琶之罪。”白蕊姬答的巧妙,如今皇上瞧著她顏色好,願意與她多說幾句,也覺得她知曉周公瑾的典故有些意思,可若是來日色衰愛馳,皇上再想起自己曾將他比作周公瑾,反而懷疑自己是在譏諷他小心眼,那可就不好了。
“那朕在想著,你是不是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呢?”渣龍的眼睛幾乎要黏在白蕊姬的臉上,話說到這裡,他調戲這琵琶女的意思己是昭然若揭,可到底想著自己的名聲,渣龍還是沒有將收用白氏的話說出口,而是讓這一眾琵琶伎先回去了。
宮妃們尚且不知此事,自然也沒有人因此到渣龍面前鬧。可誰都沒想到,這紫禁城中,第一個對著白蕊姬滿嘴酸話的,竟然是個連女人都不是的太監。
“皇上說了,今兒琵琶彈得不錯,只是合奏時,有幾個音差了啊。明兒午後,照舊奉上。”李玉趾高氣揚地向這一眾南府樂伎,轉達著皇上的意思。見眾人都恭敬稱是,李玉心裡生了些隱晦的得意。
太監是這紫禁城裡最卑微的存在,這沒錯。可他如今在御前,自然與那些普通的小太監們不同,能在皇上身邊服侍的他,別說跟這些個樂伎賤民相比,便是那些普通的宮女甚至低位小主,也未必能比他更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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