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州與綠梅，如懿倒也被勾起了一絲興趣，“你也去過蘇州啊？”
白蕊姬想起，之前南府教習曾提過，如今宮中的嫻妃娘娘論出身是滿洲貴女，可論性情才華，卻在江南長大的才女，皇上最愛的，就是她兼備南北女兒所長。
可白蕊姬自己就曾是烏拉那拉傢俬養的暗樁，這老烏家的女兒有沒有送到江南養大的，她能不知道嗎？不過是嫻妃阿瑪曾短暫在蘇州任職，便編造了這段經歷，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雖然心中不屑，但白蕊姬面上卻絲毫不顯：“嬪妾少時在蘇州學藝，因為善彈月琴，才被南府從蘇州買來。”
“你不是擅彈琵琶嗎？”聽到這裡，如懿蹙了蹙眉，這個白氏，嘴裡也不知道有沒有一句實話。
蕊姬只自嘲地一笑：“嬪妾本來擅彈月琴，只因南府教習說，先帝喜歡琵琶，而後才改學的。這喜歡什麼、中意什麼，都由別人說了算。”
如懿更是不高興，能陰差陽錯地靠著琵琶技藝，到了她的弘曆哥哥身邊，那是她家幾輩子的福氣，這白氏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因此，語氣便更生硬了幾分：“怡答應如今正得聖寵，但聽這話中語氣，是還有什麼委屈不遂心麼？”
蕊姬見她臉色難看，便清凌凌一笑道：“嬪妾不敢有委屈，只是，哪怕如今身受聖恩，也還有飄若浮萍之感。哪裡比得上嫻妃娘娘金尊玉貴，連喜歡的花都是骨骼清奇的稀世綠梅。相形之下，嬪妾不過是風中的柳絮，蒲柳命數罷了。”
倒還有些自知之明。如懿想著，神色也略緩了幾分。
只是不等如懿再開口，一旁貴妃與婉茵帶著各自的宮女也走進了御花園中。
“這綠梅實在是難得，只是凡事過於清奇，便不能久容於世。你說是不是啊，嫻妃？”晞月厭惡如懿，也不喜歡白氏，見她們兩人湊在一塊兒，更是一陣沒來由的厭煩湧上心頭。許久不說的刻薄話，也一下子傾瀉而出。
婉茵對這一幕並不意外，她原本與貴妃同行，是想引著貴妃避開，不過既然還是遇上了，這番爭執對雙方來說又都沒造成什麼大的損害，她也不打算強行插手，順其自然便是。
如懿與白蕊姬見是貴妃到了，無論心裡想些什麼，總還是要先向貴妃行禮的。
雙方互相見禮後，晞月倒是剋制住，沒再說什麼不好聽的話，只不輕不重地問了句：“怡答應，本宮還不知道妹妹閨名呢？”
“嬪妾姓白，名蕊姬。”白蕊姬答話的語氣略有些猶疑。
昨晚聽皇上無意中提起，原本想要給她的封號，是玫瑰的“玫”字，因婉貴人進言，才改了如今的“怡”字。
當時她差點就沒維持住嬌媚的表情。
就算她出身低微，不通詩書，可她也知道，就連那些最低俗的戲文、話本子裡頭，妃嬪們的名號，也是些或吉利或高雅的字，從沒有什麼玫啊鳥啊的這些不莊重的名號。
若真得了那個玫字，且不說它聽起來與“沒”字同音有些晦氣，單是沒有相應的好寓意，就夠別人輕賤她的了。
她被選入南府進了宮後，也聽人說起過這位婉貴人，聽說是個怯懦好性兒的小主。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為了非親非故的她的尊嚴，還能在皇上面前鼓起勇氣進言，這份情誼她本該回報一二。
但今日是做局報復烏拉那拉氏的大好時機，甚至也有可能是唯一機會，她不能放過。若是今日真的連累到婉貴人，她也只能來日再做彌補了。
“白蕊姬？好名字啊。”貴妃正要說下去，婉茵想起後面的話，覺得實在是有些侮辱人，雖說不想插手太過，到底還是拉了拉貴妃的袖子，微微搖了搖頭。
好在，晞月與她相處日久，情分頗深，見她如此倒也真的不再多說。正要與她一同離開，白蕊姬卻在此時開了口：“貴妃娘娘當日在養心殿中的教誨，嬪妾斷不敢忘，不過，昨日皇上與嬪妾說起，嬪妾的琵琶技藝雖不如貴妃娘娘，可經皇上點撥後總有進益，故而皇上才喜愛召嬪妾前去。嬪妾這名字雖然不如娘娘閨名清雅，可或許皇上見著，也覺得有些凡俗趣味，您倒也不必看不起這俗名。”
晞月聞言，面色己不好看，可想著琅嬅素日教導，加上婉茵在旁，只咬著牙就要離開。
見貴妃要走，白蕊姬下定決心，提高了些音量，一字一句道：“貴妃娘娘您看不上嬪妾，連話都不願與嬪妾多說，可貴妃娘娘您也曾是包衣出身，伺候皇上得了抬旗之榮，與嬪妾又有什麼兩樣！”
“雙喜，怡答應出言狂妄。給本宮掌她的嘴！”晞月再也忍不住，指著白蕊姬的手都在顫抖。
如懿在旁還不鹹不淡地勸了兩句，婉茵卻只上前給晞月順氣，她知道，這時候勸什麼都沒用了，反正這事兒到最後，貴妃也沒受什麼懲罰，還是顧著貴妃的身子更要緊。
琅嬅便是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到場的，此時白蕊姬己捱了好幾個巴掌，聽得“皇后娘娘駕到”的聲音，忙哭著甩開壓著她的鹹福宮宮人，撲向了皇后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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