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著銀子,阿箬在主子面前也不敢掉眼淚,只能咬牙忍住。
主兒如今說得輕巧,倒像是把前些天的艱難都拋諸腦後了似的。千辛萬苦地要來這月例銀子,別說是賞賜了,主兒連一句貼心話都沒有,反而還數落起她的不是來。
如懿低下頭繼續繡著那春山行旅圖,並沒有注意到阿箬的神色,惢心侍立在旁,卻將阿箬的委屈都看在眼裡。
惢心只一心忠心於嫻主兒,無論延禧宮的境遇如何,都沒有生出過怨懟的心思。“再艱難的日子,還能難得過全家逃荒只活了我一個嗎?”看著那些餿飯餿菜時,惢心也能安慰自己。
要不是當初主兒力排眾議,從粗使丫頭中超拔她做了大丫鬟,她哪兒能有如今的體面,又怎麼敢與己經是太醫的江家哥哥相認?
可是,惢心到底也是個人,對阿箬的委屈,她也很理解。阿箬姐姐從小陪著主兒長大,如今阿瑪做了官,雖然身份不同了,可平日裡還是一心只為了主兒打算。
今日被主兒潑了冷水,委屈也在情理之中。
因此,這天惢心取了給宮女的晚膳回屋後,特意等著阿箬從主屋回來,才打開與她一起吃,“阿箬姐姐,你瞧。御膳房的小太監說,這是內務府為了前些時日的疏漏,特意給咱們補上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就算阿箬因為如懿的偏心,而對惢心有些芥蒂,見她這樣殷勤,也露了幾分笑。
阿箬探頭看了眼食盒,除了一樣乾乾淨淨的白菜豆腐,竟然還有一碗鴨子湯,一份玉蘭片炒肉片。
不知怎地,她就想起了今天下午的宮道上,坐在小轎上的婉嬪娘娘。
那玉蘭片炒肉片,是南方的吃法,想來今日給她們這些宮人的加餐,也是她的好意。
一時間,阿箬那股子跟惢心爭個長短的勁兒,突然就散了。也沒坐下吃飯,她快步走到自己床邊,從床下的箱子裡摸出一小包銀子來,“惢心,你放心,本姑娘家裡有的是錢送進來,往後咱們自己也可以吃點好的。”
從前,她知道主兒忌諱她家裡如今發跡了的事,哪怕在延禧宮中過得再難,也是自己咬牙忍過去,從來沒用過家裡千方百計給她送進來的銀子。
可今天開始,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惢心只輕輕拍了拍阿箬的肩頭,沉默著、溫柔地牽著她坐到桌邊,為阿箬夾了幾筷子菜,自己才坐下。
主兒對她有恩,沉默己經是她能對阿箬做出的最大回應了。阿箬既然己經想開了,自然也不為難她,反而放下了記了二十多年的規矩,一邊大口吃著飯,一邊含糊不清地承諾道:“惢心,從前我總欺負你,是我不好。往後,若能有我的好日子,我也絕不會忘了你。”
惢心柔柔地一笑,點了點頭,卻並沒有把阿箬的話放在心上。她們做宮女的,到了二十五歲就能放出去了,到時候各自嫁人,若是嫁得近,念著舊時情誼略走動些,己經是萬幸了,哪兒談得上什麼忘不忘的。
阿箬卻依舊暗暗下了決心。
她是滿洲鑲紅旗包衣出身,父親如今己經是正七品知縣,雖比不上貴妃娘娘、皇后娘娘的家族那樣顯赫,但如今宮中妃嬪裡,不如她的也多的是。
她只是想要過得更好些。阿箬都想好了,如今她只是個宮女,再怎麼撒潑,別人也不會真把她放在眼裡。若是自己真的能飛上枝頭,她也可以更好的護著主兒,就像今日的婉嬪娘娘幫了她們一樣。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沒幾天,渣龍倒是又想起了自己這個小青梅。
“李玉啊,朕記得,嫻妃的生辰快到了吧?”渣龍舉著望遠鏡,陶醉地看著自己珍藏的《快雪時晴帖》,不經意地問起了如懿。
李玉這些時日,早就在琢磨著,怎麼才能不著痕跡地,在皇上面前幫嫻主兒進言。眼見著機會從天而降,他忙躬身回道:“您記性好,嫻妃娘娘的生辰就在後日了。您可是要準備什麼禮物給娘娘?”
渣龍本來只是想去看看如懿,反正他這個兄弟一向不在意外物,禮物什麼的,哪兒能比得上他親自陪伴的心意呢。
可是被李玉這麼一說,好像不送點什麼,也有些說不過去。
在書桌前西處張望了片刻,渣龍突然想起一件好東西,“前幾日,朕讓你吩咐內務府做的簪子,得了嗎?”
李玉愣了愣,才想起前幾日,渣龍的確隨手畫了個玫瑰花簪子,一時興起,便讓內務府做出來看看。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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