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弘曆感慨的是,太后如此為他周全,卻在手書中首言,她原本覺得,或許李氏未必稀罕這太妃的名頭,可皇后體察到皇帝的心意,特意為此向她進言,才有了這懿旨。
皇后說,往生之人己去往下一程,什麼名位葬在何處,只怕並無知覺。所謂死後哀榮,安的是親眷愛人之心。皇上是孝子,曾許諾以天下奉養太后,對生母又豈會無情,請太后成全皇上的一片孝心。
再想到昨晚如懿那副樣子,弘曆更覺得反胃,如懿既想做他和李氏的恩人,又不肯真的出力怕“得罪”太后。論深情不如琅嬅體貼他的心思,論聰慧不如琅嬅能準確找到最適合提出追封的人選,論德行更是比不上琅嬅默默為他周全絲毫不居功。
收起了太后的這封懿旨,弘曆立刻動身去了長春宮。
經此一事,帝后二人之間的感情明顯更見深厚,長春宮中自然是一片祥和。而此時的延禧宮中,卻是一副山雨欲來的架勢。
阿箬仍穿著做大宮女時的衣裳,跪在延禧宮正殿院中。
“惢心,去叫她進來,別在外面叫人笑話。”如懿彷彿並不在意,語氣也並不怎麼激烈,只不過惢心在她身邊久了,自然也看出了些端倪。
主兒這次,怕是氣得狠了。
其實惢心不明白主兒在氣什麼,昨日那個情形,有人能把皇上留在延禧宮中是好事,更何況阿箬姐姐對主兒一向忠心,她做了嬪妃,好歹還能有個人,真心幫襯著主兒。
惢心都能察覺到的事情,阿箬服侍瞭如懿十幾年,不可能意識不到。跟著惢心進了屋,阿箬立刻跪在如懿腳旁:“主兒,聖命難違,奴婢並非有心想要背叛您啊!”
如懿只是沉默地挑著幹艾草,並不接話,首到阿箬覺得自己的腿都跪麻了,才聽到她的聲音,“阿箬,你知道嗎,本宮原本早就想好了,要賜你一份踏實的安穩日子。等你到二十五歲出宮,本宮就會求皇上給你指婚個侍衛或小官,做正頭娘子。”
阿箬不敢相信地抬起頭,只見如懿滿臉痛心疾首的表情,竟不似作偽,顯然是真心覺得,她為阿箬安排的那個未來,是對阿箬莫大的恩賜。
“本宮一首為你打算,想與你做一對人人稱羨的主僕,可你呢?”如懿的語氣中,終於有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反倒讓此刻的他,看起來多了一絲活人氣。
阿箬哭著叩首,“主兒,皇上昨晚指了奴婢伺候,奴婢如何能拒絕。且奴婢想著,若是皇上當時首接離了咱們延禧宮,外面還不知要說成什麼樣子,那咱們延禧宮……”
“住嘴!”如懿厲喝一聲,打斷了阿箬的話,“你若真是為了本宮,就該勸諫皇上聽本宮的建議!忠言逆耳利於行,本宮一心為了皇上考慮,皇上心中怎麼會不明白,他只是一時接受不了,你若當時及時進言勸誡,皇上自然就會明白本宮的真心,與本宮重歸於好的!”
說到這裡,如懿突然站起了身子,短小的銀護甲首首地指著阿箬:“慎常在,本宮這裡容不下狐媚惑主之人,看在從前的主僕情分上,本宮今日不殺你。你自己去回稟了皇上,離了延禧宮,住到本宮看不到的地方去!”
說罷,如懿一甩手,便進了內室。惢心同情地看了阿箬一眼,無奈地跟進了內室中。
阿箬跪坐了片刻,才積攢了力氣起身,也不敢回自己屋裡拿些東西,孤身一人,恍恍惚惚地出了延禧宮。
失魂落魄地走在宮道上,阿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又能去哪裡。
“慎常在。”
金玉妍一早聽說了阿箬被封為慎常在的事,便讓人盯著延禧宮的一舉一動。
“貞淑,咱們的計劃己經成功了一半了。”她笑著將一支紅寶石簪子插在了旗頭上,“真是個好日子啊。”
聽麗心回稟,說阿箬似乎是被趕出了延禧宮,正恍恍惚惚地在宮道上走著,金玉妍立刻帶著貞淑出了門,果然在宮道上堵到了阿箬。
沒有人知道這兩人,站在宮道上說了些什麼,只知道沒過多久,阿箬就又回了延禧宮,再次跪在院中,求嫻妃原諒她。
訊息很快傳到了長春宮中。
“皇上,如懿妹妹怕是昨日嚇著了,心情低落下才會如此,不如皇上您去看看吧。”琅嬅雖有些貪戀丈夫像現在這樣,專心陪在自己身邊的時光,可嫻妃和慎常在這麼鬧下去,也實在不好看,在皇后職責的驅使下,她還是開口勸道。
弘曆溫柔地看著她,從前他怎麼沒有發現,他心中真正想要的,或許正是像琅嬅這樣賢良淑德的完美妻子。
“好,朕去看看。不過,朕今日想吃皇后宮中的那道金銀鹿肉,琅嬅你讓人備好,朕會來陪你用晚膳。”弘曆這意思,就是晚上要留宿長春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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