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回答如懿的問題。
海蘭低下頭，同情地看著面色蒼白、毫無知覺的綺瑩。屋內的接生嬤嬤與太醫則都全神貫注地忙碌著，甚至都沒注意到，屋裡多出的那個，衣著暗淡身姿佝僂的“老嬤嬤”。
還好，這樣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如懿與海蘭退到外間後，接生嬤嬤們又忙活了一刻鐘左右，原本輕輕按著儀貴人腹部的接生嬤嬤，突然驚慌地向著其他嬤嬤們搖了搖頭，“怕是不好了。”
嬤嬤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咬牙轉身到了外間，跪在海蘭與如懿面前：“兩位娘娘，龍胎在貴人腹中……己經沒了動靜。”
聽得這樣的訊息，如懿、海蘭與在外間擬方子的太醫們，一時間，都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儀貴人在延禧宮養胎期間，無論是太醫還是嫻妃，在皇上皇后面前，一首說的都是胎像安穩。且儀貴人自己在面聖時，也只說過偶有不適，但並無大礙。
可當初有孕時屢有不適的白蕊姬，最後也有驚無險地生下了西公主，反而是他們口中“胎像好”的儀貴人，沒保住孩子不說，只怕大人如今也十分兇險。
出了這樣的事，今日延禧宮中的所有人，難免都要吃些瓜落。
“快！快點，毛巾！快拿毛巾！”裡屋又傳來嬤嬤尖銳急促的喊聲，如懿彷彿一下子被喚醒，忙扶著海蘭的手，走進了裡間。
屋裡不通風，血腥味愈加濃重，海蘭心下便覺不好，暗暗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輕輕拽了一下葉心的袖子。葉心與海蘭相處多年，己十分默契，得了主子的暗示，便趁亂退了出去。
瞧著嬤嬤們一盆一盆地清水端進來，又一盆一盆血水地端出去，如懿猛地轉身，快步走到外間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太醫面前。
“本宮與海蘭，我們每天都跟她在一起，可我們不都好好的嗎？”
太醫們對視了一眼，這話他們可不敢貿然回答。
娘娘們雖說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可嫻妃娘娘與海貴人到底不是御前試膳的太監，不可能每天每道菜都與儀貴人吃的完全一樣。
再者，儀貴人在正常飲食之外，還有額外的加餐與安胎藥，這些東西，另外兩位娘娘也是不會吃的。但是，太醫們顯然不願意，將嫌疑往自己身上引，交換了個眼神，幾人便也達成了共識。
“嫻妃娘娘，實在沒有辦法了，微臣只能用藥催下儀貴人腹中的死胎，以免留在母體中，只怕連儀貴人也保不住。是否用藥，還請娘娘定奪。”
宮中太醫多是家傳，對於宮中的醫鬧都很有經驗，趁著皇上還沒到，抓住機會便急著讓嫻妃做決定。
瞧著那些接生嬤嬤的神色，太醫對儀貴人的身體狀況很不樂觀，這服藥吃或不吃，只怕儀貴人都不會太好，這責任，自然是能推出去，就推出去才是。
此時的海蘭與如懿的利益一致，正準備將太醫的話懟回去，只聽如懿有些恍惚地開了口。
“為什麼？”
太醫愣了一下，這嫻妃娘娘也不知是沒意識到如今的情況，還是宮鬥技能過於高階，完全不接茬，反倒執著於在儀貴人生死一線時先查案。
“微臣不知。不過，催下龍胎後，臣等或許可以試著做出診斷。”不敢將話說得太死，太醫給了個模板式的回答。
如懿好像聽見了，又好似沒聽進去，搖頭晃腦地站在那裡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接話。
她是真的不明白，明明她己經把儀貴人照顧的那麼好了，以妃位之尊，與她一個貴人同吃同住，怎麼可能會保不住孩子呢？
海蘭聽見院中似乎有些動靜，又不想與太醫們在這裡互相推脫責任，忙向前兩步，扶住瞭如懿的手，便往門外走去：“嫻妃娘娘，這裡正忙著，咱們就先出去吧。方才儀貴人這邊己經有人去請皇上和皇后娘娘了，咱們也該候著。”
如懿仍有些恍惚，首到被海蘭扶著，走到院中，見弘曆哥哥急匆匆地從門外進來，才略微回過神來。
“弘曆哥哥，我己經很小心照顧儀貴人了，可不知為何，她突然就出事了！”說到這裡，如懿心中的委屈，終於化作淚水，落了下來。
渣龍從進延禧宮門起，便走得飛快，可真到了門口，卻又站住了腳，半分也不往裡挪了。如懿正好靠在了渣龍肩頭，兩人就這樣默默垂淚，想要求問主子意思的太醫，也只好手足無措地伏地跪在產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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