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的侍衛與太監，一向沒什麼油水，婉茵派去的永壽宮宮人嘴甜又大方，沒兩天便與他們混熟了。
“文芝姐姐，要說平日裡，我們這地界兒是沒什麼新鮮事兒的。不過，這兩日可巧有件怪事呢。”負責冷宮灑掃、收拾、送飯等雜活兒的小太監小康子，得了文芝的幾枚賞錢，便打開了話匣子，“聽說，前幾日看守冷宮的凌侍衛與趙侍衛，當值時，竟然在光天化日下碰到了不乾淨的東西！”
文芝有些失望，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這裡可是紫禁城，能有什麼妖魔鬼怪！
小康子見文芝不信，訕訕道，“其實我也不信這些的，我在冷宮幹活兒有幾年了，從來沒碰到過這樣的事兒。可是，那趙侍衛原本是最不信那些神啊佛啊的，今天當值，戴了至少倆護身符了！”
“在宮裡可不興傳這樣的事兒，往後你有時間，幫我留意著些新進冷宮的那位，我們主兒是個善心人，念著從前的姐妹情誼，總想著若有些什麼事，能幫的話，還是要幫襯著些的。”文芝雖不相信什麼侍衛遇見髒東西的事，但小康子是少數偶爾能進冷宮，打掃收拾的太監，且每日冷宮的飯食他也都有經手，所以也還是好聲好氣地與他說道。
“小的明白的，這也就是跟姐姐說說。您放心，這裡的事兒，我都為姐姐留意著。”小康子忙點頭道。
文芝又摸出一小把錢，塞給小康子後，才回到壽康宮，將小康子說的話，原原本本都告訴了順心。
順心與婉茵說起時，有些不以為然，“這冷宮的小太監也是昏了頭了，什麼樣的髒東西，敢往紫禁城裡跑呀？”
“無妨，就是這樣什麼都說才好，雖說大部分的閒話咱們用不上，可只要能打聽到一兩個關鍵訊息，也就都值了。讓文芝好好同小康子聊著，若是真打聽到有用的訊息，且這小康子是個好的，來日本宮給他調到永壽宮，也是可以的。”
婉茵並不著急，打聽訊息本就不是一兩天的事，更何況，鬼神之說雖然有些荒誕，可凌雲徹與趙九霄遇到了些情況，卻是真的。
按婉茵的猜測，那個所謂的“髒東西”，多半就是鬼鬼祟祟的毓瑚了。
“對了順心，既然話都放出去了，你拿些銀子，去太醫院要點凍瘡藥，親自往冷宮送去。記得多要些，若少了，只怕烏拉那拉氏到處做人情，惢心也用不上。”想著這東西如懿也用不到，婉茵自然也願意大方些，反正冷宮裡除了烏拉那拉氏，都是些可憐人。
順心與惢心，都是潛邸裡跟進宮的丫鬟，一向也是能說上幾句話的。惢心的性子好，人又能幹，雖然如今進了冷宮，可不止順心，另外幾個心字輩的丫鬟，也多是同情她的。
如今又是主子吩咐下來，要照應著惢心些，順心自然將事情辦得妥帖。
順心往太醫院去時，正是冷宮放午飯的時候。宮中的膳食放送一向是有統一的時間規矩的，主子們一批，奴才們稍後。而冷宮，則更在奴才們後邊兒，因此，說是午飯，實際要到下午才能吃到。
“主兒，今日的午膳到了，豬油拌飯、大白菜炒肉片、扣肉，還有一碗香噴噴的雞湯呢！”惢心高興地捧了塊木板，上面放著兩人今日的午飯，急匆匆地進了屋。
冷宮中只有她一人侍奉主子，每天要做的活比從前多多了，幸好皇上對主兒好，連帶著她吃的，也比在延禧宮時強多了，才勉強能有力氣撐下來。
如懿瞧了一眼，菜倒還算是乾淨齊整。
只是，弘曆哥哥關照她的心是好的，但弘曆哥哥也不可能事必躬親地，每日安排她的膳食。大約只囑咐了內務府不許虧待她。
“唉。”如懿半是憂愁，半是甜蜜地嘆了口氣。見惢心艱難地從飯碗前抬起頭，關切地望著她，才幽幽道，“內務府的奴才們大概是得了皇上的旨意，一心想著討好本宮，才給整個冷宮的可憐人，都準備了這些肉菜，還配了滋補的雞湯。只是，這貪多貪足，反而失了美味了。”
這話連惢心都不知道該怎麼接，她覺得這些飯食己經很好了。從前在後宮，為了保養容顏、為了當差體面好看，確實不能吃得這樣葷腥，但冷宮中是不一樣的。這裡事事要她親自去做，除了養活自己，還得照顧著主兒的起居，若沒有這點油水，她可撐不下去。
“主兒，到底是皇上的一片心意呢，您還是用些吧。”想著主兒從前金尊玉貴的人，落到了這裡，有些落差是難免的，惢心還是咬牙勸道。
如懿淺淺一笑，總算是動了筷子。
可吃了兩口，又放下了筷子：“惢心，皇上既然吩咐了照顧本宮，想必這些太監侍衛們也都是好說話的，婉嬪和海蘭不是給了些金銀嗎？待會兒送還碗碟時，你去問問，能不能給我們買點新鮮蔬果進來。”
“主兒，如今咱們身在冷宮，這點金銀算是保命的東西了，蔬果價格昂貴，就算全拿出來，也買不了幾日的啊。”惢心是在外邊兒流浪過的，深知宮中常吃的那些蔬果有多貴重，哪怕對如懿再順從，也忍不住勸道。
如懿搖搖頭，“有皇上在，能有什麼要命的事？罷了，你也不會說話，還是本宮親自去問為上，你把那些金銀都給我。今日這些飯菜，就都給你吃了吧。”說著，便定定地看著惢心。
那目光彷彿有著實質性的力量，推著惢心往收藏著金銀的地方走去。
罷了，到底是主兒的東西，連同她這個奴婢，也都是主兒所有，她有什麼資格強留這些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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