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順心拿好畫，嬿婉，你去找吳總管，算好時間。”婉茵一邊吩咐著順心與嬿婉，一邊往屋外走去。
永壽宮離養心殿不遠，很快便走到了養心殿門口，“進保公公，還請您幫忙通傳一聲。”
進保與進忠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對婉茵一向也很恭敬，笑著點了點頭，接過順心手中的畫與荷包，轉身便進了養心殿中。
“嬪妾見過皇上。”不等婉茵行完禮，弘曆便走上前來，扶起了她。
“今兒怎麼想起來，送了這麼一幅畫給朕？”弘曆手中的畫上，是一大兩小三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若要畫鳳凰，那龍鳳呈祥、有鳳來儀、鸞鳳和鳴都是尋常，可像婉茵今日所畫的，卻十分少見，至少弘曆是從未見過的。
“嬪妾宮中前兩日取新制的夏衣時，瞧見繡房今年為太后娘娘準備的壽禮了。”婉茵輕聲細語地解釋道，“那床鳳凰錦被所用布料十分精緻，花樣子做的也好，不過，嬪妾聽說您還是覺得差點意思，派了李公公去時刻盯著呢。”
弘曆點了點頭，“是啊，繡房讓如意館給畫的花樣，可朕瞧著，美則美矣，卻太過尋常。皇額娘一生，什麼樣的富貴沒享過，只怕不會有什麼驚喜。說起來，繡房的壽禮，去年便被你與綠筠、海蘭的繡屏比了下去，今年若還是拿不出個好的來，旁人怕不是要議論，朕這個做兒子的，反而不如你們幾個孝順、有心思呢。”
婉茵怯怯地抬頭，瞥了一眼弘曆的神色，見他面上帶笑，顯然並沒有生氣，才放下心來。
“皇上這是取笑嬪妾呢。不過，您說的是，太后從前寵冠後宮，什麼樣的富貴沒見過？嬪妾蒙太后恩典，得以住在永壽宮中，每每看著宮中陳設佈置，都要驚歎於天家富貴呢。嬪妾受太后娘娘、皇上與皇后娘娘厚愛，自潛邸以來，便是百般周全照顧，總想著要做些什麼，才能回報萬一。今日獻圖，便是想為皇上、也為嬪妾自己，盡一份孝心。”
說著，弘曆與婉茵己走到了弘曆平日用的書桌旁，將畫展開，鋪在桌上。
“嬪妾想，太后娘娘如今，最在意的，應當便是兒女了。皇上與六阿哥一個在宮中，一個長居圓明園，想見便隨時能見，可兩位長公主卻不同，端淑長公主遠嫁，柔淑長公主則寄養在諴親王府中，非年節不入宮。嬪妾離家萬里，以己度人，想著太后娘娘如今最牽掛的，大概是兩位公主吧。”
聽到這裡，弘曆卻有些沉默。
恆娖與恆緹的事，他雖有些印象，可說到細節，總覺得有些魔幻。先帝雖然在武功上有些欠缺，可這當朝貴妃娘娘的女兒、他名義上的同胞姐妹，到底是怎麼被嫁到準部的，他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公主若撫蒙，那是祖宗舊制，可嫁到準部和親，就有些丟人了。將來若有機會，他一定會踏平準部，接回恆娖妹妹，一雪前恥的！
想到這裡，弘曆取了面前那一枚“叢雲”寶璽，蓋在了畫上，“婉茵心思巧妙，更難得的是，你對皇額孃的真心體貼。”
婉茵略有些驚訝地看了弘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輕聲道：“皇上，您若也覺得這畫不錯，不如親自去一趟繡房，趁那鳳凰錦被才剛動工，便換做這一幅圖，如何？太后娘娘來日知道您的心意，應當會高興的。”
今日這個狗皇帝，未免也太好溝通了些，原本準備的一堆說辭，居然反倒讓婉茵有些不適應了。
果然，弘曆點了點頭，讓進保拿著畫，與婉茵一起往繡房去了。
走到繡房門外，弘曆聽著裡面的聲音，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微微抬起手，讓隨同的進保與內務府總管太監秦立都閉上了嘴，一行人就這麼靜靜地在門口聽著。
“對，就那邊的深紫色絲線，混上薄銀線，再捻成一股，用來繡鳳羽，配著這明黃的錦緞，正好！再在每一羽鳳凰羽毛上，綴上紫瑛珠與碧璽珠，鳳首之處，以蜜蠟之石點綴，其他地方，根據花朵的顏色，再選些其他寶石配上。這樣一來，雍容華貴，正符合太后娘娘的氣質。”
是李玉的聲音。
婉茵在心中暗自搖頭，同樣的愚蠢建議，從李玉口中說出來，竟然比海蘭的版本更加荒唐。太后己是如今天下女子之中，最尊貴的兩人之一，身份地位，早不必靠這些外物來體現尊貴了，此時送壽禮，當以實用、貼心為上。
更何況，這錦被綴以珠寶金銀，在此時，是一件非常犯忌諱的事情，只瞧著弘曆如今陰沉的臉色，婉茵便知道，今日的事成了。
“皇上駕到！”收到了弘曆遞來的眼神，進保大聲道。
繡房中，眾人原本都背對著門口，聽到這一嗓子，紛紛轉過身來，跪倒在地。
只有李玉，像往常一樣，打了個千，便要起身。
不等李玉開口，弘曆冷冷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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