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當初看劇時就對青櫻的神經操作有了一定的認識,可落到自己身上,婉茵還是覺得很難繃。
阿箬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己經將佛經遞到了她面前,婉茵也只能恭敬地接了過來,然後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琉璃收著。
“不好僭越”、“佛經”、“修得福報”、“不俗氣”,這幾個詞像是一隻只蒼蠅一樣,在青櫻的旗頭邊上下翻飛,發出“嗡嗡嗡”的噪音。別說是這種需要著意展現妻妾和睦尊卑有道的場合,婉茵覺得自己就算是故意去仇人家上門找茬,也想不出這麼膈應人的話來。
晞月見狀,冷笑一聲,從星璇手裡拿過一個精巧的小盒子,半開了盒蓋塞進婉茵手裡,“福晉賞了鐲子,我這點小東西正好給你做個點綴,陳妹妹生的秀美,正該好好打扮。”說罷還白了青櫻一眼,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青櫻姐姐你也是的,這樣一個妹妹,才進府一日,你就叫人家唸經修福報?”
婉茵拼命回憶自己從小到大的傷心事,才沒有笑出聲來,這高晞月還真是……首白得有些可愛。她這話雖說對青福晉有些失了禮數,可論起理來卻沒什麼錯,正是說出了婉茵的心聲。
再說,婉茵剛剛看了一眼晞月的禮物,是一對赤金鑲紅寶石的耳墜。若論價值,福晉的那隻鐲子重量上非常實在,當屬第一。可晞月的這對耳墜雖然小巧,可做工十分精緻,鑲嵌的紅寶石色澤濃郁、熠熠生輝,一看就不是凡品。
婉茵也是逛遍全國各種博物館,又看過好些珠寶展,算是見過世面的,這對耳墜實在精美,哪怕看在這一份禮物的份兒上,她也會站在晞月這邊的,自然也是高高興興地依禮謝過晞月。
青櫻只是癲又不是瞎,見婉茵對福晉的態度遠比對她這個渣龍真愛更恭敬,就連對高晞月這個被撂牌子賜金的區區格格,都比對她更恭敬,一瞬間就上演了國粹變臉,嘟著嘴一副委屈的樣子。
見氣氛有些尷尬,蘇綠筠趕忙上前,“陳妹妹,我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好東西,就給你繡了個荷包。”婉茵趕緊接過這根救命稻草,只看了一眼,原本想好的感謝的套話便在舌尖急剎車,轉了個彎又落回肚子裡。
只看這荷包把她從那種尷尬境地裡解救出來,對著它再怎麼吹捧也不為過,可拿到手裡才知道,這荷包的繡工只能用巧奪天工來形容。
更絕妙的是,這荷包上所繡的花樣,並不是尋常女兒家常做的花鳥魚蟲,而是一幅微縮寫意的錢塘江潮!
錢塘江潮,正是她家鄉海寧聞名天下的盛景。只是,不知道蘇綠筠是湊巧選了這個江南名勝,還是在她進府前就知道了她的出身來歷?
“蘇姐姐,這……這荷包也太精巧了!”婉茵半是出於真心、半是裝作笨拙地讚歎道。綠筠見她喜愛的神情不似作假,也是打心底裡高興。
自聖祖爺晚年開始,大清宗室的府中漢女就並不少見,只是到底滿漢有別,她們這樣的民籍女子在家鄉時都是書香門第的女兒,身份不說多麼貴重,起碼也不卑賤。可離家萬里來到京城,許多出身與她相似的女子,連個格格的名分都沒能得到,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深宅之中。
正因漢女在這裡處境艱難,蘇綠筠聽王爺說起陳氏即將入府的訊息時,就細細記下了她的出身,更是親自動手,一針一線為她準備了第一次見面的禮物。若這陳氏是個好的,兩人相依相伴,將來也是彼此的依靠;若是個不安分的,當是結個善緣也就罷了。
富察琅嬅看著這倆人姐姐妹妹地很是親熱,倒也十分理解,蘇氏陳氏都是漢女出身相似,如今又算是地位相當,倆人親近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更何況,蘇氏為人安分謹慎,前兩日就將荷包帶來在她面前過了明路,她也看了眼,繡工確實精妙。
晞月雖是包衣旗人,但論血統也是漢女,對她倆這一見如故的樣子既有些羨慕,又比琅嬅多了一重感觸,自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只是,琅嬅晞月有這樣的氣度,某些人可就不一定了。
嘟著嘴的青櫻原本只是一副委屈哀怨“你們都不懂我的善心”的樣子,見到婉茵綠筠的樣子,再想想自己和寶貝經文受到的冷遇,一分的委屈就膨脹成了十分的不滿。
琅嬅晞月與她相處己經有幾個月的時間了,對她的脾性頗有些瞭解,見她的神情便知不妙,想著婉茵初來乍到對她們毫無威脅,人瞧著也挺安分,總是要護著點。
“各位妹妹今日也都見過了,陳妹妹一路舟車勞頓,正應好好休息,往後姐妹們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今日便散了吧。”琅嬅不等青櫻開口發癲,一邊宣佈散會,一邊給晞月使了個眼色。
晞月、綠筠、婉茵幾人都明白琅嬅的好意,聞言立刻起身一同告辭,青櫻也不得不隨大流,跟著他們一同起身。出了正房,晞月帶著兩人一同向格格們所住的西偏院走去,一路上幾個年齡相仿的女孩說說笑笑,很快便熟絡起來。
婉茵注意到,她們離開正院時,青櫻前後腳的功夫也跟了出來,然而看見晞月隨著她們同往西偏院走去,到底是沒有追上來說什麼不合時宜的話。
略一想,婉茵便明白過來,青櫻在府中張狂的資本無非兩項,一是渣龍這個王爺的“真愛”,二是宮中那位皇后姑母。
然而渣龍的真愛跟鬼差不多,人人都聽過,卻沒幾個人真正見過,景仁宮裡那位皇后娘娘被禁足多年,她昔年的權勢手段的餘威到了如今,能庇佑青櫻在王府中活得輕鬆恣意己是極限。
這邊的一行三人中,論家族地位,晞月的父親高斌頗得皇上重用,青櫻在府中己經不止一次聽到下人議論說,高家如今簡在帝心,晞月遲早會成為她弘曆哥哥的側福晉。而她的姑母如今不過留了個皇后的名號而己。若論寵愛,雖然青櫻不認為弘曆哥哥對蘇綠筠是真愛,可自打她進府,弘曆哥哥就沒少去她那裡,青櫻聽弘曆哥哥說過,蘇氏是好生養的面相,既然對弘曆哥哥有用,她是願意為了親親丈夫勉強忍耐的。
“一個女人,一個后妃,沒有了丈夫的愛,空有位分又有什麼用呢……”青櫻想著,她的弘曆哥哥與她自小就如兄弟一般,是這世間最難得最寶貴的真愛,她才不會落到姑母這樣不堪的境地呢!
“阿箬,我們回去吧,陳氏一進門就這樣張狂,有她的苦吃。我原想著該好好提點她一番……罷了,這才是第一日呢,往後再看看吧。”站在正院門外表演一番,青櫻終於也心平氣和地回了自己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