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阿箬的建議確實有些道理，青櫻此時是寶親王府中僅次於王爺福晉的主子，清廷也一首都有高位嬪妃撫養皇子皇女的傳統，只是當今皇上子嗣不豐，曾育有皇子的嬪妃也多是曾有盛寵在身的高位嬪妃，才漸漸少有提起這規矩，即便如此，從前的三阿哥弘時，不也曾寄在青櫻姑母宜修的名下嗎？
婉茵如今人微言輕，在渣龍面前沒這樣的面子，干涉阿哥們的撫養權問題，在諸瑛那裡的情誼，要說給她提個醒或許可以，但要左右她的想法，令她對自己言聽計從，那也是萬萬不能的。
既然如此，她只有一個選擇。
“綠筠姐姐，您與諸瑛姐姐的情分到底比我深些，不如您去給她報個信，雖說以咱們的身份沒辦法拒絕王爺福晉們的命令，但至少能有個防範，說不定諸瑛姐姐就能避過這一回呢。”婉茵下定決心，與綠筠商量道，“我平日裡不得王爺寵愛，便多花了些心思侍奉福晉，妹妹想著，這府中諸事，不是東風壓倒了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若福晉願意為諸瑛姐姐爭取，想來比咱們自己瞎折騰強。”
綠筠聽了這話，卻有些猶豫。倒不是怕婉茵跑到福晉面前討好，得了什麼好處，她所憂心的是，萬一福晉聽了這話，也起了撫養王爺長子的心思，可怎麼好。
婉茵見她猶豫，又想到綠筠平時為人，也猜到她難做決斷的原因：“綠筠姐姐，福晉正懷著身孕，為什麼要撫養王爺的長子，白白叫人得了嫡子的名分？退一步說，就算福晉起了心思，要撫養長子以求萬全。福晉出身名門為人端方，作為養母難道不比青福晉更好嗎？至少還能得個嫡子名分呢。”
當今的雍正皇帝，不就因為曾養在孝懿仁皇后宮中，沒少以此標榜自己身份正當嘛。
當然這話婉茵可不敢亂說，綠筠聽了她的解釋，也覺得有些道理。“你說的有理，只是既然這樣，不如我在諸瑛姐姐面前就不提起咱們是一起撞見的這事，萬一福晉的決定不是諸瑛姐姐滿意的，也不至於怨你。”
婉茵沒想到綠筠這麼個在原本命運中經常突然失智的人，竟然也有這樣周全的思慮，更沒有想到，她們兩人相識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她對自己竟然如此真誠。
感激理應放在心中，無需宣之於口，婉茵多少有些明白，原本的蘇綠筠為什麼昏招頻出還能有那麼好的人緣了。兩人既然決定，便不再多說，分頭離開。
婉茵如今也算是琅嬅院中的常客，素練見是她來了，雖有些驚訝，卻也並不叫她在院中等待通傳，而是親自領了她進屋，“福晉，是婉茵格格到了。”
雖然琅嬅寬和，婉茵卻並不恃寵生嬌，還是規規矩矩行了禮，才側身在下首的圓凳上坐下。兩人略微寒暄了幾句，琅嬅笑道：“你倒是沉得住氣。說吧，今日是怎麼了？”
每日集體請安不算，平日裡她最頻繁也就是三五日才會獨自來陪琅嬅說說話。像今日這般，昨日才來過今日又來，確實不同尋常。
婉茵也不繞圈子，先將自己方才聽到的青櫻主僕的對話複述給琅嬅聽。
富察琅嬅到底是富察家精心培養出的女兒，心裡怎麼想不提，面上倒還端得住，一旁的素練卻己是七情上面，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青福晉是什麼身份，王爺長子的去處她也配做主嗎？”
琅嬅略帶些不滿地瞥了素練一眼，見她住口，又溫和地看向婉茵：“婉茵是怎麼想的呢？”她的神情語氣是那麼溫柔，可在婉茵眼中卻己有了日後中宮的威儀。
不過婉茵在這件事上確實沒有為自己謀利的私心，自然也不怕回答：“福晉，青福晉如今在府中，有王爺的寵愛，有中宮侄女的家世，想要進一步鞏固地位，唯一欠缺的，就是子嗣。若是上天賜福，青福晉有幸孕育子嗣，那自然是好事，可若是奪人子女……”見琅嬅沒有動作，婉茵才繼續道，“原本她位分更尊，撫養格格的孩子不算逾矩，但府中上下眾人皆知，當初諸瑛姐姐被幽禁房中，是因為青福晉不喜。昔日囚禁阿哥生母，今日又不經王爺福晉做主意圖奪取人子，如此行徑，如果傳揚出去，青福晉的名聲算不得什麼，可王爺的名聲又會如何呢？”
當然是紅顏禍水×寵妾滅妻的一對絕配啦。
聽到這裡，琅嬅點了點頭：“你是個明白的，這事兒我己知道了，不會叫她如意的。”又叫了蓮心進來，吩咐她去看看王爺在哪兒，請他有空來正院一趟。“放心，你先回去。這事兒你不要沾染，免得青櫻將這事兒記到你頭上。”
婉茵應了一聲，知道琅嬅還要準備說服渣龍，也不多留，便起身告退了。
“陳格格倒真是個好的。之前您有孕的事兒，奴婢心中總還有些疑影兒，怕她有什麼背後的算計。可這些時日，她對您始終恭敬，也沒提過半點要求。今日這事兒與她又沒什麼利害關係，聽了只作不知，也沒人能尋到她的錯處。可她還是冒著可能會得罪青福晉的風險來回了您。”素練一面幫著琅嬅收拾書桌上的賬本冊子，一面說道。
琅嬅聞言笑了笑，“再看看吧，若真是個好的，我自然不會虧待了她。你也別笑我多疑，咱們王爺將來的前程只怕……這個福晉我做的真是戰戰兢兢，再怎麼小心也不為過。”
“小姐……福晉真是辛苦了，王爺早晚會明白您的好的。”素練是打小伺候琅嬅的，自打進府，就替自家小姐過的這糟心日子感到不平，聽得琅嬅這樣說，更是心疼不己。
琅嬅那兒主僕情深，諸瑛那裡則是姐妹相顧無言。
綠筠一路快步走到了諸瑛門口，正好碰上了從裡面出來的渣龍。
渣龍見是綠筠，笑問道：“這是怎麼了？急急忙忙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