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這在青櫻的言論裡,確實算得上是很有人性非常“溫暖”的了。畢竟她還是提議讓渣龍給海蘭個名分養著,而不是像渣龍那樣假裝無事發生,放任海蘭自生自滅呢。
只不過,想到原本的命運中,海蘭用自己和親生兒子的一生回報的所謂恩情,竟然就是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實際在青櫻的心中,她的弘曆哥哥能有什麼錯,當然是海蘭不知道檢點!
只看與渣龍相遇時的情形,海蘭與後來的衛嬿婉能有多大不同?後來的如懿是怎麼看不起衛嬿婉、說她是貪慕富貴不擇手段的,今日的青櫻眼中的海蘭自然也是如此。
晞月婉茵見青櫻在這裡,本來還有些猶豫,擔心青櫻在這事上與她們針鋒相對,反倒有可能節外生枝。可聽到她理所當然地就給海蘭扣上了不知檢點、撲到男人身上的帽子,婉茵一咬牙,還是站了出來,請房門口站著的王欽通報一聲。
王欽一向識時務,裡面的青福晉固然跟王爺有著獨一無二的青梅竹馬之情,可高格格的阿瑪如今節節高升,陳格格背後的福晉則更是家族勢力十分顯赫。而人與人之間的情分易變,富貴權勢卻不會毫無徵兆地就消失,他自然知道該向著誰,更何況,不過是通報一聲的小事。
渣龍聽得青櫻將那件事的錯處全都歸到那繡娘身上,倒也真是輕鬆了些。青櫻妹妹說的也對,他是王爺,外人就算知道了此事,誰能全不懷疑那女子,她就沒有一點點想要攀龍附鳳的私心嗎?
王欽在渣龍耳邊輕聲說了晞月與婉茵一同來求見的事兒,他一聽到晞月的名字,贅婿雷達便啟動了,忙坐正了身子,讓王欽請人進來。
渣龍這一下“贅婿,啟動”的大動作實在突然,都沒顧上正靠坐在他身上的青櫻。青櫻原本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弘曆哥哥身上,猝不及防間雖然沒有摔個狗啃泥,硬生生拉回身子,在椅子上坐穩了,卻也扭到了腰。
若是放在從前,青櫻不說大發雷霆,也一定要好好在弘曆哥哥面前發一通脾氣撒撒嬌,叫他知道自己是與眾不同的,他可不能虧待了她。
可如今,姑母景仁宮娘娘己被囚禁數年,這兩三年間,熹貴妃在宮中一手遮天,一方面烏拉那拉氏可操控呼叫的舊人被剪除大半,家中的經濟狀況也大不如前,沒辦法給青櫻送銀子進府供她花銷,如今她是缺人又缺錢,全靠弘曆哥哥貼補;另一方面,姑丈皇上半點不念親情,雖礙著先太后的遺旨不能廢后,可對姑母的厭惡越發深,更連累了她作為側福晉卻從來不被允許進宮出席各類皇家或宗親的宴會。
這些時日,青櫻己是逐漸收斂自己的脾氣,再不復剛入府時那囂張跋扈的樣子了。
晞月與婉茵得了渣龍允許,對視一眼便將對青櫻的嫌棄丟到一邊,換上笑顏,拿著前幾日兩人在琅嬅院中畫的畫,攜手進了書房。
“王爺,妾身與婉茵妹妹在福晉那兒各畫了一幅牡丹圖,可福晉只說我倆畫的一樣好,王爺,您來給我們評一評~”晞月原本的性子就嬌俏可愛,近來又頗為得寵,撒起嬌來更是底氣十足。
渣龍對婉茵這個人的興趣平平,可對她的書畫倒是有些喜歡的,晞月也是他妻妾中頗有才華之人,聽說這兩人在福晉那兒鬥畫,還跑來找自己點評,頓時起了興致。
“若說畫技,婉茵更勝一籌,可若看這牡丹的富貴氣度,卻是晞月更佳。難怪琅嬅說你倆不相伯仲,倒把你們推到我這兒來鬧。這下本王是該賞晞月好呢,還是賞婉茵呢?”看著自己的妾室和自己一樣多才多藝,渣龍不禁有些得意,他可真是天選之人啊,身邊賢妻美妾環繞,更難得還相處和諧,不像皇阿瑪……
一想到皇阿瑪,他心裡那片陰霾又湧了上來。
婉茵見他神色微變,雖不知道他的腦回路是怎麼轉的,卻也大致猜到他不快的源頭很可能還是海蘭那件事,得趕緊打斷他:“王爺,既然您說妾身與晞月姐姐的畫各有各的好處,不如就都賞了我們姐妹吧,也叫我們都沾一沾王爺的喜氣。”
“喜氣?”渣龍有些迷茫,福晉這還沒生呢,他最近有什麼喜事嗎?
雖然有些擔心渣龍發癲,但婉茵還是裝作不知內情的樣子:“妾聽說,您昨日新得了個美人,咱們也多了個妹妹,這不是喜事嗎?”
還不等渣龍發作,青櫻先炸了:“什麼美人,那就是繡房的一個小丫頭,攀龍附鳳算計了王爺!王爺留她一命己是格外開恩了,算什麼喜事!”
“青福晉這是哪兒的話啊,府中上下人等,都是王爺的奴才,王爺看中哪個女子便正經納了,怎麼就不是一段佳話呢?聖祖爺的妃嬪中,也都有好幾位是宮人出身呢,咱們王爺自幼得聖祖爺親自教養,規矩上是不會出錯的。”婉茵簡首想給青櫻道謝了,她這一炸,攔住了渣龍發飆不說,還給她遞了個話頭。真是好人啊!
見渣龍的神色肉眼可見地和緩起來,婉茵又接著道:“妾曾聽聞,皇上當初還是雍親王時,在王府中見到了青福晉的姑母,一見傾心,便請孝恭仁皇后出面,求娶她為福晉。這在民間也是一段佳話呢。雖然繡房婢女不比您的姑母尊貴,但到底也是上三旗包衣的出身,做個侍妾什麼的,算不得卑賤吧。”
不等青櫻發飆,渣龍幽幽地說了聲:“是啊。”青櫻聽得這一句,也只好把一連串的話嚥了回去,只是這口氣卻咽不下,氣鼓鼓地嘟著嘴跑了出去。渣龍彷彿進入了自己的世界,完全沒看見青櫻賭氣離開,也彷彿晞月婉茵這兩個大活人不存在似的,喃喃道,“內務府包衣出身,哪裡就卑賤了呢?”
王欽是打小伺候渣龍的,自然明白他的心事,忙給渣龍遞了杯茶,將他從這思緒中拉出來。
見晞月和婉茵還在,渣龍有些不自然地給兩人各賞了個和田玉的扇墜子,又吩咐道:“你們先回去吧,本王一會兒去見福晉。”這大概就是要安排海蘭的意思了。
兩人見正事己經辦成,也不多留,高高興興地謝恩告退,晞月派了身邊的茉心去琅嬅那兒報信,自己卻跟著婉茵一起往西偏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