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兒,咱們見西阿哥的機會難得,婉嬪娘娘心善,您可以和阿哥多待一會兒的。”瞧著金玉妍恨不得一步三回頭的不捨模樣,貞淑十分心疼,輕聲道。
金玉妍搖了搖頭並不答話,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
等回到了啟祥宮,進了內室,金玉妍緊緊握住貞淑的手,壓低了聲音道,“貞淑,婉嬪今日便肯讓我見一見永珹,是她的好意,但這不是長久的辦法。明日給皇后娘娘請安後,你隨我一同去一趟養心殿。”
聽了這話,貞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可心中卻有些驚疑。
自打生下了西阿哥後,皇上雖然不曾讓人對主兒動刑,但其他各種各樣的辦法,能想到的、能用的,也都試了一遍。
說實在的,在主兒身邊,看了皇上派人送來的,那些關於玉氏、關於王爺和世子的調查、信件甚至是摺子,貞淑如今對玉氏,都己經沒了曾經的那種感情。將心比心,她對於金玉妍始終不肯向皇上低頭的選擇,是有些不理解的。
只不過,她很小便侍奉在金玉妍身邊,又一起被送到大清,兩人之間的感情,早就比很多親姐妹更加親近了。無論她是否理解,只要金玉妍做了選擇,她總是會支援的。
因此,今日明明能見到西阿哥了,金玉妍卻突然就轉了性子,貞淑自然會覺得奇怪。
貞淑瞭解金玉妍,金玉妍也很熟悉貞淑的心思,“貞淑,你是不是覺得,之前皇上命人將永珹抱到幽禁我的內室門口,只要我肯低頭,就能得回自己的孩子,我都沒有鬆口。可今日,明明婉嬪讓我見到了永珹,我卻改了心思,願意將玉氏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都說出來,是一種很奇怪的選擇?”
見貞淑點頭,金玉妍才又輕聲道,“玉氏用心險惡,也從來沒有把咱們主僕當人看,這些日子,我早就想明白了,也不會為它要死要活。但是,皇上若只會用我和他的孩子來脅迫我,他與那人又有什麼區別?我便是向他低了頭,你我與永珹,在這裡的日子,也不過是每日提心吊膽,如履薄冰罷了,還不如死了痛快。”
“主兒說的是。您放心,無論如何,奴婢與您總是一條心的。”貞淑終於明白了玉妍的心思,皇上今日將永珹交給了婉嬪,至少說明了他還是個正常的父親,即便西阿哥的生母有罪還不肯配合,也用心為他找了合適的養母。
永壽宮中,這會兒也在說著金玉妍的事情。
“寧芝,你去養心殿找一趟進忠,把今日嘉貴人過來,本宮讓她探視了西阿哥的事,同他說一聲。”
婉茵並不覺得,讓金玉妍見她自己的孩子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但這畢竟是皇宮,雖說她是永壽宮主位,但說到底,整個天下,也只有皇上這一位主子。因此,即便明知道自己宮中肯定有養心殿安排的眼線,婉茵也還是鄭重其事地,讓自己的大宮女將這件事向上稟報。
寧芝與進忠的辦事效率都很高,沒多久,婉茵自己主動上報的訊息,與永壽宮中眼線的訊息,便一同放在了養心殿的書案上。
因為不是什麼國家大事,弘曆拿起來,只是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忍不住笑道,“這婉嬪也是有意思,放金氏去看永珹前,沒想著要先請示朕,見都見了,倒是知道派人主動上報此事。”
進忠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皇上,揣度著他的心意,也笑著回道,“婉嬪娘娘知道您是慈父,想來也是有心讓西阿哥能見一見生母的,且娘娘瞭解皇上您一向賞罰分明,即便是猜錯了您的心意,只要她的心思是正的,您也不會太過苛責,才敢偶爾冒險,幫一幫嘉貴人母子。”
這話倒是說中了弘曆的心思,他之所以選中了婉嬪做永珹的養母,看重的,不就是她本性善良,又肯為別人擔當嗎?
金氏若是執迷不悟,看在西阿哥的份上,他會給她一個“病逝”的機會。但這也不過是為了面兒上好看,宮中人難免會知道西阿哥生母真正的死因。永珹的養母如果心思不正,或是過於怯懦,只怕永珹將來的日子不好過。
即便金氏能棄暗投明,他會留著金氏做那千金馬骨,他也絕不會再給金氏單獨教養皇嗣的機會,西阿哥是註定了不能與生母太過親近的,這樣一來,他的養母自然也很重要。
“你給永壽宮傳個話,就說是朕的意思,永珹既然交由她來撫養,那往後金氏能否探視便全由她做主,不必再來回朕。只一樣,朕絕不容許金氏或是她身邊的宮人,與永珹單獨相處。其中分寸,叫婉茵她好好揣度。”弘曆想了想,還是讓進忠去傳話,提點婉茵一下。
說起來,這段時間看下來,婉嬪似乎的確沒什麼壞心思,弘曆對自己看人的眼光有信心,倒也放鬆了一些對她的戒備。
接下來,他主要的心思,還是要放到政務上去。
最近宗室與大臣們還算安分,但南方水患也好、西北的準噶爾也好,都是棘手的大事,且如今,他手上那些皇阿瑪留下的能臣良將,多半都己經上了年紀,他自己培養的新人,還沒完全成熟起來,很多事情,難免就要他自己多費心了。
說起來,皇后的弟弟傅恆,論忠誠、論品性、論才幹,比起他的同胞兄長,只怕還要更勝一籌。因此,弘曆近期便有意將傅恆升任為御前侍衛、總管內務府大臣,先從他眼皮子底下的事情管起。
若傅恆在管理上的才能仍然出眾,那再過幾年,軍機處中,他也算是有一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了。
至於南方水患,高斌年紀漸長,且又是貴妃的父親,弘曆有意讓他往後都留在京城,一方面坐鎮河槽調配之事,另一方面,也能留些時間,將他這麼多年治理水患的經驗著書立說,傳於後世。至於南方諸省的河道現場,則正好可以讓他的寵臣,出身鈕祜祿氏的訥親,帶著阿箬的阿瑪索綽倫·桂鐸督辦。








